这一章在做什么

读之前：带着这几个问题

这是日本这一块的第一章，也是公司章。后面第 12 章从卫星高度看日本资本主义一百多年，第 13 章再降到 7-Eleven 一家公司。这一章跨两个行业：前三分之一是织机（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行业），后三分之二是汽车（第二次的），中间连着同一个家族。章前那一页 Prologue（§0）是编者写的；正文的作者是 Bernstein，后面说「作者」都指他。

读的时候带着这几个问题。不用先找答案，读完回来对照「检查一下理解」。

1. 编者让你列一张「政府干预清单」。从 1936 年的法律到战后的关税，哪一次最关键？如果没有它，丰田会怎样？§0 §3 §4
2. 1950 年日产的产量几乎是丰田的两倍。丰田靠什么翻盘？哪些是运气，哪些是决策？§4
3. 大野耐一的办法让效率大涨，工会却叫它「胡子的办法」。作者怎样摆这两面？§4
4. 1920 年代英国纺织厂主怎样解释日本的崛起？几十年后底特律的反应像不像？§2 §4

这一章的骨架

这一章大体按时间走，但前后是两个行业：§2 是织机，§3 起是汽车，两条线在 1930 年前后交接，之后织机就退到幕后，到最后一段才又露面。容易乱的是 §4：它先讲到 1970 年代，又倒回 1930 年代讲丰田生产方式的来历，再从 1950 年代讲进军美国。下面这张图把两条公司的线和一条「政府与世界」的线摊在同一条时间轴上；第三条线正好是编者要你列的那张干预清单。

边读边填。第 1 章里 McCraw 建议读者分四个层次看问题：个人、公司、行业、国家，再追问「什么导致了什么」。下面每一行是一个问题：读的时候找到答案，就在框里写一两句自己的话。不用写全，也不用一次填完。写下的字只存在你这台设备的浏览器里，读完可以点开下面的「对照」看我找到的。

分节地图

原书这一章前面有一页编者写的 Prologue（§0），正文开头一段没有标题（§1），后面是四个大标题，每个下面又分两到五个小标题（书里印得小一号，「这一节在干什么」里点出了每节分哪几块）；最后是作者写的附录（§6）。粗体就是书里印的大标题，照着找；开篇没有标题，给的是第一段开头几个词。§4 最长，单独坐一次。读完一节回来打个勾。

1. 第一次坐下§0–§2 · 约 3900 词 · 一个发明家和一台织机
2. Prologue to Chapter 11约 500 词编者列出几个议题，又布置一道作业：列政府干预清单。先记下。
3. In 1929 the Japanese inventor and …约 400 词两份协议隔半个世纪：1929 年卖织机专利给英国，1983 年帮 GM 造小车。
4. Toyoda Automatic Loom Works约 3000 词三小块：佐吉造织机、日本棉纺怎样超过英国、临终劝儿子造汽车。
5. 第二次坐下§3 · 约 3900 词 · 造车、战争、裁员
6. Toyota Motor: The Early Years, 1930–1953约 3900 词三小块：喜一郎办厂、战争年代、战后危机与劳资争议。边读边记政府做了什么。
7. 第三次坐下§4 · 约 4600 词 · 赢下日本，打进美国
8. Toyota Motor: The Making of a World Leader, 1954−1980约 4600 词最长也最要紧，五小块：铺垫、赢下国内、六七十年代、生产方式、进军美国。
9. 第四次坐下§5–§6 · 约 2600 词 · 领先以后
10. Toyota Motor Corporation: The Challenge of Leadership, 1980−1995约 2000 词两小块：八十年代的贸易摩擦和美国建厂，九十年代日元升值和衰退。
11. Appendix: Other Dimensions of Lean Production约 600 词作者的附录：并行设计、质量管理、上门推销。和 §4 的生产方式对照读。

背景：作者默认你知道的事

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标题前是节号。日文名词写汉字、读音和英文。

§1Platt Brothers 和书里的钱

Platt Brothers 在英格兰兰开夏郡的 Oldham，19 世纪起是世界上最大的纺织机械厂，日本的纱厂多半用它的机器。所以 1929 年它来买日本人的专利，在当时是反常的事。书里的钱有日元（¥）和英镑（£）两种：§3 说佐吉拿到的 10 万英镑约合 100 万日元。作比较时看倍数就够了，比如 G 型织机 630 日元，普通动力织机 200 日元（§2）。

§2手织机、动力织机、自动织机

织布是让纬纱在经纱之间来回穿。纬纱绕在梭子里，手织机靠人扔梭、打纬；动力织机用蒸汽或电带动这些动作，但纱用完、纱断了还得人来换、来接，所以一个人只看得了两三台。自动织机多了两样：纱快用完时自己换梭，纱断了自己停车。人只在出问题时过去处理，一个人就能看 25 台。「出了问题就停」这一点，三十年后成了丰田生产方式的一根柱子（§4）。

§2婿养子：Risaburo 怎样成了「长子」

日本旧时的家业讲究传给一个继承人。没有合适的儿子，或者想把一门亲事和生意绑紧，常把女婿收为养子，改随妻家的姓，叫婿养子（婿養子 mukoyōshi）。佐吉把女儿爱子嫁给三井物产名古屋分店长児玉一造的弟弟利三郎，再收他为养子，利三郎因此比亲生的喜一郎排在前面。§2 写喜一郎为此很受打击。

§3豊田变成トヨタ

家族的姓写作汉字「豊田」，读 Toyoda，字面是「丰饶的稻田」。1936 年征名，选中的是片假名「トヨタ」（Toyota）：片假名多用来写外来词，看起来新、像现代商品；トヨタ写起来是八画，书里说八在日本寓意越来越兴旺。所以公司和车叫 Toyota，家族的人还姓 Toyoda，织机公司也一直叫 Toyoda。书里这两页印了两个写法，电子版里可能显示不出来。

§31936 年的法律和战争

1920 年代中期起，Ford 和 GM 在日本开厂组装从美国运来的散件，占了八成多的市场。1936 年的《汽车制造事业法》（自動車製造事業法）规定年产三千辆以上的车厂要政府许可，许可只发给丰田和日产，美国厂由此被挤出去。1937 年日本全面侵华，1941 年开始太平洋战争，军方要的是卡车，于是丰田造了九万多辆卡车和客车，轿车不到两千辆（§3）。

§3占领、道奇路线和 1950 年的争议

1945–1952 年日本由美国为首的盟军占领，最高机构是盟军最高司令官总司令部（SCAP）。它解散财阀、清洗与军方关系密切的高管，也可能拆厂抵赔款，所以喜一郎一度想过改做瓷器、预制房屋、鱼糕。1949 年底特律银行家 Joseph Dodge 推行紧缩，叫道奇路线（Dodge Line），通胀压下去了，企业却一片萧条。丰田的分期付款收不回钱，银行团要它裁员、另立销售公司；书里写的「voluntary」退休带着引号，意思是名义上自愿。

§3日本银行总裁和通产省

1950 年说「日本造汽车没有道理，靠美国就行」的日本银行总裁，书里没点名，一般认为是当时在任的一万田尚登（Hisato Ichimada），他主张「汽车工业不要论」。通产省（通商産業省，MITI，1949 年成立）意见相反：它担心国际收支，对进口车课 40% 的税、严格限制进口用的外汇，同时撮合本国车厂和外国厂技术合作（§4）。日本的大公司多有一家「主力银行」，§4 里小车厂的合并就是各自的主力银行牵的线。

§4三巨头、石油危机和「三 C」

Big Three 指 GM、Ford、Chrysler，1955 年占美国市场 95%。1973 年和 1979 年两次石油危机让油价暴涨，耗油少的小车一下子好卖，日本车由此打开美国市场。日本这边，1960 年代收入十年翻一番多，人人想买「三 C」：汽车（car）、彩电（color television）、空调（cooler）。Corolla 正赶上这一波。

§5出口自限、移植工厂和 NUMMI

1981 年美国施压，日本政府同意每年对美出口轿车不超过 168 万辆，叫「自愿」出口限制（VER）。日本车厂的对策是到美国建厂，书里叫 transplants（移植工厂）。丰田先和 GM 合资办 NUMMI，用 GM 在加州 Fremont 关掉的旧厂，原班工人八成回来，由丰田管。2010 年 4 月 NUMMI 停产，同年 Tesla 买下厂房，改成自己的工厂。

这一章的经济学，先用中文过一遍

这一章用到、但作者一句带过的几个概念。每个概念全书只在术语页讲一次，下面是读懂这一章需要的部分。几个日文词书里没出现，是本站补充的，都标明了。

丰田生产方式：两根柱子各从哪里来

书里说，后来叫作精益生产的那一套，核心是丰田生产方式（Toyota Production System），它有两根柱子（§4）。一根是自働化（jidoka），书里译作 self-working。丰田自己把「動」写成带人字旁的「働」，意思是机器带着人的判断，这一点书里没讲，是本站补充。另一根是准时化（just-in-time）。

自働化来自织机。佐吉的织机断了纱就自己停（§2）；大野把这个想法搬进车间：正常时机器自己转，一个人看好几台；出了异常就停下、亮灯，1955 年起装配线上任何一个工人都可以让整条线停下来。停线看似少出了车，换来的是问题当场暴露，不往下游传。程序员很熟这个道理：CI 红了就挡住合并，谁都能喊停，而不是把挂掉的测试攒到周五一起修。

准时化来自喜一郎。他 1930 年代在厂里挂出 just in time 的标语，强调数量要准，按时做多了也是浪费。大野战后读到美国超市卖掉一件才补一件，做成看板（看板 kanban，原意是招牌）：一张写着零件种类和数量的卡，下游要了，上游才做。这叫「拉」；原来的做法是每道工序尽快做、在下一站门口堆着，叫「推」。软件团队墙上的看板借的就是这个：限制在制品（WIP）数量，下游腾出手才从上游拉活。

书里还说丰田信奉 continuous improvement（§5），日文叫改善（kaizen），这个词书里没出现。书里能找到的具体做法，是英二 1950 年照 Ford 的样子建的员工建议制度（§4）。另一面书里也写了：工会认为这些办法是变相加活，1950 年的争议里它就是一个焦点；熟练工也不愿意一个人学好几种机器（§4）。

换模三分钟：和福特的大规模生产比

Ford 的大规模生产靠规模经济：一个车型、专用机器、长批量（见第 8 章）。冲压车身用的模具（dies）很重，换一次要两三个小时，那最划算的就是一套模具冲很久，把冲好的件堆成库存。丰田的市场小、车型多，做不起这种长批量。§4 说丰田把平均换模时间从 1955 年的两三小时降到 1962 年的 15 分钟、1971 年的 3 分钟。换模便宜了，小批量、多品种就不吃亏，库存也压得下来。这套办法后来叫「单分钟换模」（SMED），常和丰田的顾问新乡重夫（Shigeo Shingo）连在一起；书里没提这个名字，是本站补充。程序员的类比：部署一次要半天，大家就攒一大批改动一起上；部署降到几分钟，小 PR、一天发好几次才划算。

供应商金字塔：另一种「系列」

书里没用 keiretsu 这个词，讲的是丰田集团和分包的层级。第 1 章说的系列（keiretsu），通常指一群大公司互相持股、围着一家主力银行（横向）；这一章是另一种：一家整车厂下面一层层的供应商（纵向）。§3 讲它的来历：战时军方把小厂划给大厂当分厂，丰田 1939 年成立协力会；丰田信不过外面的零件，就先在厂里做，做成了再拆成独立公司，如丰田钢铁、丰田工机、日本电装。1980 年代丰田自己只造车价值的 25%，GM 约一半：和 Ford 什么都自己做的纵向一体化相反，丰田靠的是长期的分包关系。日产的供应商多是原有的独立企业，工厂又散在城里，学不来（§4）。程序员的类比：不是每个项目都招标找最便宜的外包，而是几家长期合作的团队，连代码规范和 CI 流程都按你的来，还替你去带它们的下游。

政府帮了多少：编者留的那道作业

§3、§4 里两边的证据都有。帮的：1936 年的法律只给丰田、日产发许可，Ford、GM 被挤出去；战后对进口车课重税、卡外汇，进口车的份额从 1951 年的 45% 降到 1966 年的不到 1%，这是标准的保护主义。书里引一位研究者的话：保护让本该失败的公司变成了赚大钱的公司。没帮上的：日本银行总裁根本反对造车；通产省的产业政策想把行业并成两三家大厂求规模经济，结果冒出十二家，后来的合并是各家的主力银行促成的。作者给的另一半答案是国内竞争：十几家抢一个飞涨的市场，车价从 1950 年代初到 1973 年年年降；美国三巨头却是安稳的寡头，只在造型上较劲（§4）。

词与短语

词条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按节分组；读一节之前先把这一节的过一遍，读的时候就不用停下来查。斜体小字是它所在的那句话里的几个词，方便你在书里找到。

§0 Prologue to Chapter 11

§1 In 1929 the Japanese inventor and …

§2 Toyoda Automatic Loom Works

§3 Toyota Motor: The Early Years, 1930–1953

§4 Toyota Motor: The Making of a World Leader, 1954−1980

§5 Toyota Motor Corporation: The Challenge of Leadership, 1980−1995

§6 Appendix: Other Dimensions of Lean Production

对照今天

这本书成书于 1997 年。每张卡片拿书里的一个说法，看后来的事实怎么说：先摆书里怎么写，再看 1997 年成书时的情况，最后是今天。卡片左上角是本站的结论：

• 成立后来的事实印证了这个说法
• 部分成立一部分对，一部分被后来的事改了
• 被改写后来的事实推翻了它，或者完全变了样

每条都写了核对日期，这类内容一两年就会过时。

值得停下来的句子

Contrary to the views of many observers at the time, it was not built simply upon a disciplined, low-wage workforce.— §2，讲日本纺织业崛起的一段。本站译：和当时许多观察者的看法相反，它并不只是靠一支守纪律的低工资劳动力撑起来的。

句首的 Contrary to… 是「与……相反」，整句的重心落在 not… simply：作者不否认低工资和纪律，只否认「只靠这些」。接下来他列出真正的原因：纺织一体的大公司、贸易公司、纱厂联合压价、混棉的诀窍、环锭纺和自动织机。这句话还是一个伏笔：几十年后底特律也拿低工资解释日本车，作者在同一段里就点出了两者相像。

… imagined that they were engaged in this kind of fierce competition, when they were actually enjoying the quiet life of secure oligopolists.— §4，主语是美国三巨头。本站译：（三巨头）以为自己也在这样激烈地竞争，其实过的是安稳寡头的安稳日子。

when 在这里不是「当……时」，而是「而实际上」，引出和前半句相反的事实。this kind of 指上一句的日本：十几家抢市场、车价年年降。the quiet life 暗用了经济学家 John Hicks 的一句老话：垄断最大的好处是过安稳日子。紧接着那个网球俱乐部的比喻，就是这句话的画面版。

Like their Detroit counterparts two decades earlier, they began to believe in the myth of their own invincibility.— §5，说 1980 年代末的日本车厂。本站译：像二十年前的底特律同行一样，他们开始相信自己不可战胜的神话。

counterparts 是「处在对应位置上的人」，这里指同行。作者在这一章里反复用这个对称：英国纺织厂主轻视日本，底特律轻视日本，现在轮到日本车厂轻视别人。这句是全章的转折，从这里起讲的是领先者的难处，结尾落在「不该自满」上。

检查一下理解

先在心里答，再点开。答错的那题，回书里把对应那一节再读一遍。

用一句话说这一章，写给一个没读过的人。

精彩回顾

读过又忘了，从这里想起来。挑的是这一章最值得记住的案例和观点，不按原书顺序；每条后面是节号，想细看就回书里那一节。全书各章的这一节都收在全书回顾。

一句话：一个家族两次带着日本追上西方，先是织机，后是汽车；第二次留下的丰田生产方式，后来轮到西方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