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在做什么

读之前：带着这几个问题

这是英国这一块的第二个公司章。上一章（第 3 章）从卫星高度看英国三百年，作者也是 Botticelli；这一章降到一家公司身上，把上一章里的几条线（战争、和美国式大生产的距离、政府的角色）放到一个具体的例子里看。下一章换到德国。章前那一页 Prologue（§0）是编者写的；正文的作者是 Botticelli，后面说「作者」都指他。

读的时候带着这几个问题。不用先找答案，读完回来对照「检查一下理解」。

1. 同一年起步的 Ford 选择了走量，Rolls-Royce 选择了小批量、高价。这个选择是对是错？它在什么时候付出了代价？§4 §6
2. Hives 宁要分包商，不要政府的影子工厂。他担心的到底是什么？最后为什么两样都做了？§10
3. 作者说 Merlin 的生产方式是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早期例子。你同意吗？凭的是哪几件事？§11 §13
4. Prologue 问：像 Hives 这样离不开的领导人，对公司是好事吗？读完 §8 和 §14 再回答。§0 §8 §14

这一章的骨架

这一章分三段。§1–§6 按时间讲一家汽车公司，到一战后要不要量产的争论为止。§7–§13 是二战，但不按时间排，而是按生产的环节一节一节讲：组织、分包、批量制造、设计改良、维修，读的时候容易把年份弄乱，其实这几节说的是同一场战争的不同侧面。§14–§18 回到时间线，一节跨十几年，读得快。下面这张图把四条线摊在同一条时间轴上。

边读边填。第 1 章里 McCraw 建议读者分四个层次看问题：个人、公司、行业、国家，再追问「什么导致了什么」。下面每一行是一个问题：读的时候找到答案，就在框里写一两句自己的话。不用写全，也不用一次填完。写下的字只存在你这台设备的浏览器里，读完可以点开下面的「对照」看我找到的。

分节地图

原书这一章前面有一页编者写的 Prologue（§0），正文没有开篇，直接从第一个小标题开始，一共 18 个小标题，多数很短。粗体就是书里印的小标题，照着找。建议分三次读完，每次一个小时上下。读完一节回来打个勾。

1. 第一次坐下§0–§6 · 约 4900 词 · 一家汽车公司，和它不肯走的那条路
2. Prologue to Chapter 4约 500 词编者把主题定成战争怎样改变一家公司。末尾关于 Hives 的问题先记着。
3. The Principal Leaders约 400 词工程师、赛车手、经理三人出场，后来再加一位经理。记住谁管什么。
4. Rolls-Royce Begins as a Car Company约 600 词拆一辆法国车起家，增资建 Derby 厂，Silver Ghost 一炮而红。
5. The Rolls-Royce Brand约 700 词不再赛车，改卖优雅：定制车身、司机守则、车头的飞天女神。
6. The Business Grows约 500 词同时起步的 Ford 走量，它守着小批量。还有 Royce 远程管设计。
7. World War I: Aero Engines约 900 词车卖不动，Royce 从零设计出 Eagle。看卖给政府和卖给贵族有什么不同。
8. The Question of Mass Production after World War I约 1300 词全章的分岔口：要不要合并、要不要量产。抓住 Royce 自己的回答。
9. 第二次坐下§7–§13 · 约 4600 词 · 二战：怎样造得多，又怎样造得好
10. Becoming an Aero Engine Company约 400 词大萧条里靠发动机活下来，竞速用的 R 发动机引出了 Merlin。
11. Organization Building and Ernest Hives约 800 词Hives 接手。看他怎样管一家工程师和熟练技工占多数的公司。
12. Aero Engines and the Battle of Britain约 700 词战局和数字为主，读得快。记住 Merlin 装在哪几种飞机上。
13. Manufacturing and Assembling Parts at Rolls-Royce and Its Subcontractors约 800 词影子工厂还是分包商？Hives 想要什么，最后得到了什么。
14. Production Engineering at Ford and Packard: Mass Production of Complete Merlins约 900 词Ford 的工程师嫌公差太宽，是全章最反直觉的一幕。
15. Design Engineering: Small Changes, Not Radical Innovations约 800 词一千处小改让功率翻倍。想想 Hives 为什么怕全新的型号。
16. Testing and Repair Service: Rolls-Royce and the Military约 300 词短节。维修为什么要自己做：故障报告是设计的原料。
17. 第三次坐下§14–§18 · 约 2700 词 · 喷气时代、破产和国有化
18. Entering the Jet Age约 700 词喷气发动机的来历，和一顿酒馆晚饭换来的项目。
19. Competitive Pressures in Aerospace约 400 词冷战让美国厂商规模更大，它只能靠民用市场和美国客户。
20. Building a New Generation of Jet Engines约 500 词RB211 合同：固定价格、技术跨一大步，成本翻了一倍多。
21. Rolls-Royce under Government Ownership约 700 词破产、国有化、拆出汽车公司。看政府为什么非救不可。
22. Privatization and Beyond约 300 词重新上市后向别的动力业务扩展。书停在 1990 年代中期。

背景：作者默认你知道的事

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标题前是节号。

§1几位主角，和一个「连字符」

Royce 是曼彻斯特的电气工程师，他的电机和起重机厂就开在那里，第一辆 Royce 车也是在那里造的（§2）。1904 年他和 Rolls 见面，约定 Royce 造车、Rolls 的车行独家经销。Johnson 是 Rolls 车行的合伙人，书里说他被称为 Rolls 和 Royce 之间的「连字符」：两个名字靠他接起来。

§2「40/50」：马力有两种算法

书里说这款车「按税务算 40 马力，实际跑出 50」。当时的车常用一个名义马力来分档、计税，这个数按公式从气缸尺寸算出来，和发动机实际能输出多少马力是两回事。15,000 英里约 24,000 公里；跑完之后修理费才两英镑多，这个数字比车速更能说明它卖的是什么：耐用。Derby（德比）在英格兰中部，从此是公司的大本营。

§3车身另做，司机代驾：豪车当年的样子

早期的豪华车，车厂只造底盘和发动机，买主再找马车时代的老字号（书里的 Barker、Hooper）订做车身，所以每辆都不一样。车主多半不自己开，雇司机（chauffeur）。Debrett’s 是英国的贵族名录；Patiala 是英属印度旁遮普的一个土邦，它的王公是名车的大买家。车头那尊银色女像就是 1911 年订做的「飞天女神」。

§5一战：Eagle、装甲车和第一次飞越大西洋

T. E. Lawrence 就是「阿拉伯的劳伦斯」，一战时在中东协助阿拉伯人起兵反抗奥斯曼帝国，用过 Silver Ghost 底盘改的装甲车。Eagle 是水冷的 V 形 12 缸发动机：12 个气缸排成两列、夹成 V 字。Rolls-Royce 的活塞发动机多用猛禽命名，Eagle 是鹰，后来的 Kestrel 是红隼，Merlin 是灰背隼。

§9不列颠空战和「闪电空袭」

1940 年夏，法国已经投降，德国空军想先打掉英国的空中防御，为渡海登陆铺路。这场空战大致从 7 月打到 10 月，英国皇家空军（RAF）守住了，登陆计划搁置。之后德国转为轰炸伦敦等城市，英国人叫它 the Blitz。Hives 信里引的那句丘吉尔名言出自 1940 年 8 月的演讲，「少数人」指战斗机飞行员。

§10影子工厂和分包网：都在哪里

「影子工厂」（shadow factory）是政府出钱建、平时不开工、打仗时交给某家公司管的工厂。Rolls-Royce 的两座在 Crewe（克鲁，Derby 西北）和格拉斯哥。§11 的两家授权厂：Ford 英国公司在曼彻斯特的 Trafford Park 新建了一座厂造 Merlin；Packard 在底特律造，美国型号叫 V-1650，装在 P-51 野马战斗机上。Air Ministry 是当时管空军和飞机采购的航空部。

§14喷气发动机：两条起源

Frank Whittle 1930 年在英国申请了喷气发动机的专利；德国的 Hans von Ohain 独立做出了另一种，1939 年 8 月先装上飞机飞起来。Me 262 是德国的喷气战斗机，Gloster Meteor 是英国的。§14 说的 Rover 是英国的汽车公司，和 Rolls-Royce 交换项目之后，它接手了 Merlin 改成的坦克发动机（Meteor），装在 §12 的 Cromwell 坦克上。

§16涡扇、RB211 和「白热的技术」

RB211 是涡扇发动机：前面一个大风扇，推进的空气大部分绕过核心机，所以推力大、更省油、更安静，见下图。它的设计比当时的对手多一根轴（三轴），风扇叶片原想用新的碳纤维材料，没通过鸟撞试验，只好改回钛合金，成本和工期都失控了。工党领袖 Wilson 1963 年在党的年会上说要在「技术革命的白热」中锻造新英国（第二年他当选首相），§16 的产业政策就是那时的思路；Benn 是他的技术大臣。

§171971 年：破产、国有化和 TriStar

1971 年 2 月公司进入破产接管，当时是保守党的 Heath 政府，刚上台时主张不再给「跛脚鸭」企业输血，所以 §17 说吵了好几个月。§17 提到的 Harrier 垂直起降战斗机，发动机原是 Bristol Siddeley 的，Rolls-Royce 1966 年买下了这家公司（书里没讲这次收购）。汽车部门 1973 年拆出成 Rolls-Royce Motors，1980 年并入 Vickers。

这一章的经济学，先用中文过一遍

这一章用到、但作者一句带过的几个经济和工程概念。这一章的工程细节不是点缀：每个技术特点都对应着一个经营上的选择。每个概念全书只在术语页讲一次，下面是读懂这一章需要的部分。

大规模生产，还是灵活的小批量

1913 年 Ford 一年造 20 万辆车，Rolls-Royce 约 1,500 辆（§4）。Ford 赌的是规模经济：一条流水线、一个车型，造得越多每辆越便宜，再用低价换更多销量。这就是大规模生产。它的另一面是固定成本：厂房、专用机床一旦建好，就得开足，否则摊不薄。Claremont 担心的正是这个（§4）：厂太大，就会为了开足而降价，把自己的高端市场砸掉。

Royce 走的是反方向（§6）：用最少的资本，把钱花在实验部门；车间不为某一个型号定死，随时能改。程序员的类比：Ford 像一款卖给几百万人的标准软件；Rolls-Royce 像一个小团队给少数大客户做的系统，每次交付都在改。前者赢在单价，后者赢在改得快。§6 里 Royce 自己算过账：守着这套标准，成本最多降一成，要跟量产比得降一半，所以他干脆不比价钱。

手工修配和互换零件：为什么量产反而要更精确

战前 Derby 的车间里，零件按图纸做个大概，再由熟练钳工在装配时一件件锉、刮，配到某一台发动机上。图纸上的公差（允许的尺寸误差）可以宽，因为最后靠人手找齐。Ford 的做法相反：每个零件都做得足够准，任取一件都能装进任何一台发动机，这就是可互换零件。这样装配线上的工人不用会锉刀，培训几天就能上岗。

所以 §11 那一幕才反直觉：Rolls-Royce 的人以为 Ford 嫌公差太严，Ford 嫌的是太宽。把全部图纸按 Ford 的公差重画花了一年，换来的是产量：每台 Merlin 的工时从 1937 年的 4,100 小时降到 1942 年的 2,600 小时（§11）。

两头留给自己，中间交出去

把一台发动机从图纸到上天的过程排成一行：设计、生产工程（怎么造）、零件制造、装配、试车和安装、维修。§11 说 Rolls-Royce 的战略是守住两头：设计，和试车、安装、维修。这几道最难，附加值最高；中间的制造和装配尽量交给分包商，或者授权 Ford、Packard 去造。两头还是连着的：驻在空军基地的技术员把故障报告寄回 Derby，下一个型号就照着改（§13）。

这和 Ford 的纵向一体化正相反：Ford 连车身都自己造（§3），Rolls-Royce 连车身都交给马车厂。作者由此说，Merlin 的生产方式是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早期样子：靠的是知识和学习，而不是工厂规模。本站的类比：今天的手机公司自己做设计和软件，把组装交给代工厂，原理相近。

发动机卖得便宜，钱从备件里来

§16 末尾有一句很要紧的账：到 1990 年代，一台新发动机的利润率可能只有 3%，备件却能有 20% 以上。一台发动机要飞二三十年，叶片、轴承要不断换。所以发动机厂愿意低价甚至亏本卖新机，先把发动机装上飞机，后面二三十年的售后才是利润所在，像剃须刀架便宜、刀片赚钱。

风险在现金流上：研制的钱是一开始就要花的，备件的钱要十几年才回来。RB211 的合同又是固定价格、不管超支、晚交还要罚钱（§16）。研制费从 6,500 万英镑涨到至少 1.7 亿英镑时，公司还没走到回钱的那一段，现金先耗光了。

国家的四种身份：顾客、出资人、东家、卖方

一战时政府是唯一的顾客，公司要在爱国和股东利益之间找价钱（§5）。二战时政府还是出资人：出钱建影子工厂，免费提供机床，一封电报给一百万英镑的信用额度（§10、§12）。1960 年代，政府用产业政策扶持这个国家冠军企业（§16）；1971 年公司进入破产接管，政府成了唯一股东（§17）；1987 年又把股份卖回市场，就是私有化（§18）。Prologue 说美国的两家对手同样离不开政府：军方的大订单就是它们的规模。

词与短语

词条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按节分组；读一节之前先把这一节的过一遍，读的时候就不用停下来查。斜体小字是它所在的那句话里的几个词，方便你在书里找到。这一章的引文多出自公司档案里的信和备忘录，是 20 世纪上半叶英国经理人的口气。

§0 Prologue to Chapter 4

§1 The Principal Leaders

§2 Rolls-Royce Begins as a Car Company

§3 The Rolls-Royce Brand

§4 The Business Grows

§5 World War I: Aero Engines

§6 The Question of Mass Production after World War I

§7 Becoming an Aero Engine Company

§8 Organization Building and Ernest Hives

§9 Aero Engines and the Battle of Britain

§10 Manufacturing and Assembling Parts at Rolls-Royce and Its Subcontractors

§11 Production Engineering at Ford and Packard: Mass Production of Complete Merlins

§12 Design Engineering: Small Changes, Not Radical Innovations

§13 Testing and Repair Service: Rolls-Royce and the Military

§14 Entering the Jet Age

§15 Competitive Pressures in Aerospace

§16 Building a New Generation of Jet Engines

§17 Rolls-Royce under Government Ownership

§18 Privatization and Beyond

和《我们如何走到今天》对照

本站的姊妹站读的是 Steven Johnson 的 How We Got to Now。两本书在这一章交汇了一次。

对照今天

这本书成书于 1997 年。每张卡片拿书里的一个说法，看后来的事实怎么说：先摆书里怎么写，再看 1997 年成书时的情况，最后是今天。卡片左上角是本站的结论：

• 成立后来的事实印证了这个说法
• 部分成立一部分对，一部分被后来的事改了
• 被改写后来的事实推翻了它，或者完全变了样

每条都写了核对日期，这类内容一两年就会过时。

值得停下来的句子

Henry Royce’s strategy was profoundly different … because it involved using a minimum of capital rather than the maximum that could be utilized efficiently.— §6，拿 Royce 和 GM 的 Sloan 对比。本站译：Henry Royce 的战略截然不同……因为它要的是用最少的资本，而不是用上能有效利用的最大限度的资本。

省略号处原文是「和同时代的人，比如 GM 的 Alfred Sloan 相比」。难点在后半：rather than 前后对称，a minimum of capital 对 the maximum，后面的 that could be utilized efficiently 只修饰 the maximum。意思是：Sloan 那一派问「这门生意最多能吃下多少资本」，Royce 问「最少用多少资本也能做好」。全章的分岔就在这一句。

Hives’s preferred solution was to let Rolls-Royce concentrate on building better engines while other firms worked to build more engines.— §10。本站译：Hives 心目中的办法，是让 Rolls-Royce 专心造更好的发动机，让别的公司去造更多的发动机。

原书把 better 和 more 印成斜体，整句的分量就在这两个词上：同一个 build … engines 的结构重复两次，只换一个词。下一句马上补了一刀：空军要的发动机太多，Rolls-Royce 最后只好两样都干。读的时候把这两句连起来看，就是二战这一段的全部。

Rolls-Royce’s great advantage was its specialization in the learning- and technology-based functions that would dominate many industries during the Third Industrial Revolution.— §13 结尾。本站译：Rolls-Royce 最大的长处，在于它专精那些靠学习和技术的环节，而这些环节后来在第三次工业革命中主导了许多行业。

learning- and technology-based 是两个复合形容词共用一个 based，前一个的 based 省掉了，只留一个连字符。would dominate 是「过去将来」：站在 1940 年代往后看。这是作者对全章的判断，也是他把一家造豪车的公司放进这本书的理由。读者可以拿它去对照第 10 章的 IBM。

检查一下理解

先在心里答，再点开。答错的那题，回书里把对应那一节再读一遍。

用一句话说这一章，写给一个没读过的人。

精彩回顾

读过又忘了，从这里想起来。挑的是这一章最值得记住的案例和观点，不按原书顺序；每条后面是节号，想细看就回书里那一节。全书各章的这一节都收在全书回顾。

一句话：Rolls-Royce 从不靠量取胜：它把大批量制造交给别人，自己守住设计、试车和维修，这条路让它从豪车厂变成了发动机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