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在做什么

读之前：带着这几个问题

这是德国这一块的第一个公司章。前一章（第 5 章）从卫星高度看德国资本主义，也是这位作者写的；后一章（第 7 章）讲德意志银行。这一章讲的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典型行业：钢铁。章前那一页 Prologue（§0）是编者写的；正文的作者是 Fear，后面说「作者」都指 Fear。

读的时候带着这几个问题。不用先找答案，读完回来对照「检查一下理解」。

1. 1902 年 Thyssen 说辛迪加的时代过去了，两年后他却带头组建最强的钢铁卡特尔。这是自相矛盾，还是另有算盘？§6
2. 他为什么坚持让几家核心公司在法律上各自独立，而不是并成一家大公司？读到 VSt 时再回头想。§8 §13
3. 他宁可听经理的，也不信自己的儿子。这对公司是好事还是坏事？§9 §10 §12
4. 编者问：这个故事有多少是「德国的」，多少是「资本主义」都有的？读完 §17 再答。§0 §17

这一章的骨架

这一章前半（§2–§10）大体按主题走：产品、组织、关税、卡特尔、银行、康采恩、经理、子女，每一节都把 1870–1914 年再讲一遍，年份来回跳；后半（§11–§17）才按时间往下走：一战、合并、纳粹时期、战后、1990 年代。前半最容易乱的是公司名字：GDK、AGHütt、ATH 各是哪一家。先用第一张图认清几家公司，再用第二张图对年份。

边读边填。第 1 章里 McCraw 建议读者分四个层次看问题：个人、公司、行业、国家，再追问「什么导致了什么」。下面每一行是一个问题：读的时候找到答案，就在框里写一两句自己的话。不用写全，也不用一次填完。写下的字只存在你这台设备的浏览器里，读完可以点开下面的「对照」看我找到的。

分节地图

原书这一章前面有一页编者写的 Prologue（§0），正文在第一个小标题之前有一段开篇（§1），之后是 16 个小标题。粗体就是书里印的小标题，照着找；开篇没有小标题，给的是第一段开头几个词（它前面还有一句 Thyssen 的德语格言）。§8 里还有五个更小的标题，不算一节。建议分三次读完，每次一个多小时。读完一节回来打个勾。

1. 第一次坐下§0–§5 · 约 4300 词 · 从一家带钢厂到纵向一体化
2. Prologue to Chapter 6约 500 词编者交代问题：管制越严，竞争就换个方向。末尾「多少是德国的」先记着。
3. August Thyssen (1842–1926) was Germany’s version …约 400 词一上来先给结局：独立了 54 年的家族公司，最后加入了大合并。
4. Early Years约 600 词出身、创业、离婚。离婚协议里「所有」和「占有」之分要记住，§12 还会用到。
5. Early Growth and Diversification of Thyssen & Co.约 600 词一家带钢厂怎样长成什么都做的铁货商；留意出口和「满负荷」。
6. Thyssen’s Organizational Structure约 600 词部门既管生产又管销售，按月报和利润考核经理。
7. Tariff Protection and Vertical Integration约 1800 词全章最长：关税墙，上游卡特尔逼他买煤矿、建高炉、去洛林找矿。
8. 第二次坐下§6–§10 · 约 4600 词 · 卡特尔、银行、康采恩，和他身边的人
9. Thyssen and the Cartels约 600 词他预言卡特尔要过时，转身成了钢铁联盟的推手。看他怎样逼 Phoenix 入伙。
10. Thyssen and the Banks约 400 词几乎不发股票，靠利润再投资，在几家银行之间周旋。
11. Organizing the Thyssen-Konzern约 1500 词全章的理论核心：康采恩为什么分立、又怎样管住。五个小标题各讲一条。
12. Thyssen and His Managers约 1100 词节俭、守旧、多疑，对经理却像同侪。看他凭什么挑人。
13. Thyssen and his Children约 900 词三个儿子各走一路。家里的闹剧也决定了公司后来的形状。
14. 第三次坐下§11–§17 · 约 4800 词 · 战争、合并，和身后七十年
15. The Impact of War, 1914−1925约 1200 词一战、失去洛林、革命、通胀；靠美国贷款重新扩张。
16. Founding the Vereinigte Stahlwerke AG约 1000 词在「独立」和「第一」之间，他选了第一。VSt 成立三天后他去世。
17. Operating the Vereinigte Stahlwerke AG约 800 词VSt 太大太笨，1934 年改回子公司结构；纳粹时期和战争。
18. August Thyssen’s Sons约 400 词Fritz 从支持纳粹到出逃、被关押；另外两个儿子的结局。
19. Postwar Reconstruction约 500 词盟军拆分钢铁业；ATH 靠家族持股把旧公司一家家聚回来。
20. The Thyssen-Bornemisza Group约 300 词Heinrich 一支在荷兰，走向分散的国际投资。
21. Epilogue: Reorganization and Diversification of Thyssen AG约 600 词从钢铁转向多元化，停在 1995 年。后面接本站的「对照今天」。

背景：作者默认你知道的事

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标题前是节号。

§1鲁尔区、几座城，和书里的 RM

鲁尔区（Ruhr）在莱茵河下游东岸，因鲁尔河得名，地下是煤，19 世纪成了德国重工业的中心。Duisburg 在鲁尔河汇入莱茵河的地方，有欧洲最大的内河港；Mülheim 在鲁尔河上游一点；GDK 所在的 Hamborn 今天是 Duisburg 的一个区。书里的钱写作 RM（帝国马克，1924 年才启用）；一战以前的货币叫马克（Mark）。

§21871：德国统一，和阿尔萨斯—洛林

1871 年普法战争结束，普鲁士国王在凡尔赛宫称德意志皇帝，德国统一；法国割让阿尔萨斯的大部分和洛林的一部分。Thyssen & Co. 也在这一年创办，所以编者说这家公司几乎和统一的德国同龄。洛林的铁矿后来引他去那里建厂（§5）；1919 年的凡尔赛和约把这块地还给了法国（§11）。

§51879 年的关税，和合法的卡特尔

1879 年，俾斯麦政府改行保护关税，工业品和粮食一起保护，后人称之为「铁与黑麦」的联盟：鲁尔的工业家和东部的大地主各得其所。卡特尔在德国不违法，1897 年帝国法院还认可了卡特尔协议的约束力。最出名的是 1893 年成立的莱茵—威斯特法伦煤炭辛迪加，和 1904 年的钢铁联盟（Stahlwerksverband，书里叫 Steel Works Association）。

§5从煤到钢：书里的几道工序

焦炉把煤炼成焦炭；高炉用焦炭把铁矿石炼成生铁（pig iron）；炼钢炉去掉生铁里多余的碳，得到粗钢（crude steel）；轧机再把钢锭轧成钢轨、型钢、钢板、带钢和管坯。书里有两种炼钢法：西门子—马丁平炉（open-hearth），和托马斯转炉（Thomas converter）。后者能去掉铁里的磷，正好对付洛林那种含磷高的铁矿。

§7银行和两层董事会

德国的大银行既放贷、又替企业发行股票债券、还自己持股，常派人坐进企业的监事会，下一章的德意志银行就是这样的全能银行。德国的股份公司有两层：监事会（supervisory board）监督，董事会（managing board）经营。Thyssen 偏偏很少发股票，也不让任何一家银行坐大，这在当时的重工业里少见。

§9俾斯麦的德国：城堡、封爵和 von

俾斯麦（Otto von Bismarck）1871–1890 年任帝国宰相，书里说 Thyssen 是「俾斯麦德国的产物」。那时的富商常被封为贵族，姓前加 von；Thyssen 屡次拒绝，几个子女却向往贵族的排场。Krupp 家住在 Essen 的 Villa Hügel；Thyssen 1903 年买下附近的 Landsberg 城堡，1926 年死在那里。

§11战败、通胀，和美国的钱

凡尔赛和约要德国赔款、割地。1923 年 1 月，法国和比利时以赔款拖欠为由出兵占领鲁尔区；同年马克崩溃，物价以天计地翻番。年底先发行地租马克（Rentenmark），1924 年改用帝国马克；同年的道威斯计划（Dawes Plan）重订赔款，美国资本随之大量流入德国。§11 里 Thyssen 向纽约的 Dillon Read 借钱，就在这股潮流里。

§12VSt 和纳粹时期

VSt 是 Vereinigte Stahlwerke（联合钢铁公司）的缩写，1926 年成立，照美国钢铁公司的样子组建。Vögler 拿来作榜样的 IG Farben，是 1925 年由 BASF、Bayer、Hoechst 等化工公司合并成的巨头。1933 年纳粹上台；书里说 VSt 在军备热潮中获利，战时和其他德国公司一样使用强迫劳工和战俘（§13）。

§15战后：拆了又合

占领当局要削弱鲁尔重工业，把 VSt 拆成 23 家公司。1951 年西德立法，在煤钢企业的监事会里让劳方和资方代表人数相等，另加一名中立成员。这套办法 1947 年已在 Dinkelbach 主持拆分的钢铁公司里先行，就是书里的共同决定。Adenauer 是西德第一任总理；Erhard 是经济部长，后来也当了总理。

这一章的经济学，先用中文过一遍

这一章用到、但作者一句带过的几个概念。每个概念全书只在术语页讲一次，下面是读懂这一章需要的部分。

高固定成本，为什么会催生卡特尔

第 2 章里 Wedgwood 算明白了固定成本：模具和房租做多做少都要付。钢铁业把这件事放大了许多倍：高炉、轧机、矿井一旦建成，停下来也照样烧钱，高炉甚至不能随便熄火。所以 §3 里 Thyssen 在萧条中坚持「满负荷」：只要售价高过原料和工钱，多卖一吨就多摊一点固定成本。问题是家家都这么想，萧条时人人开足，价格就一路跌到成本以下。

卡特尔是同行坐下来定价格、分配额；辛迪加更进一步，成员的货交给共同的销售机构统一卖（书里两个词常混用）。它要守得住，还得外国货进不来，这就是关税墙的作用。国内价高，出口却不在协议里，于是有了 §5 说的倾销。§5 那句「按经济理论是低效率的配方」，见「值得停下来的句子」。

纵向一体化：上游有卡特尔，就把上游买下来

纵向一体化是把上下游几道工序收进同一家企业。1880 年代的 Thyssen & Co. 是一家「纯轧钢厂」：煤、生铁、粗钢都要外买。上游一结成卡特尔，价格和供应就由别人说了算，所以 §5 里他说自有煤炭是「生死问题」。买下 GDK、建焦炉、高炉、钢厂，再去洛林找矿，每一步都是在卡特尔把路堵死之前抢先占位。作者的说法是他「跑赢了」卡特尔化（§5）。

一体化之后还有一个好处，§8 讲得明白：配额是按公司算的。GDK 守着 1909 年煤炭协议的配额，多出来的煤交给新开的 Lohberg 和 Rhein，它们不在协议里，谁也说不出他违约。用程序员的话说：限流是按账号做的，那就多开几个账号。

康采恩：一群独立的公司，一个大脑

康采恩（Konzern）是德国式的企业集团：一家母公司掌握战略和资金，下面是法律上独立的子公司。母公司可以是正式的控股公司，可以是几家公司订约汇总利润的利益共同体（IG），也可以就是集团里最强的那一家。§8 列了 Thyssen 选这种结构的几条理由：资金能在子公司之间灵活挪动；子公司之间按转移价格买卖，机器厂还得和外面的供应商比价；董事会小；新公司可以绕开配额。

分开不等于放任。作者强调，康采恩的要害是监督：1906 年的中央审计处统一成本核算、合并报表、按股本回报审投资，还能直接下令改组。这像今天的微服务：各服务独立部署、各管各的账（利润中心），但监控、计费和接口规范是统一的。§13 的 VSt 则像一个巨型单体：几家前对手塞进一家按职能划分的公司，董事会 40 人，大萧条里转不动身；1934 年又按 Thyssen 的老办法拆回用旧名字的子公司。

规模和范围：「范围太多，规模不够」

规模经济是同一样东西做得越多、每件越便宜；范围经济是同一套设备和人手做好几样东西、比分开做便宜。§12 说一战后的德国钢铁正好偏到了一边：配额保证每家都有一份，于是每家都上下游通吃、品种齐全，可每样都做不大，几家康采恩成了彼此的翻版。Vögler 开的药方是「合理化」（rationalization）：合并、分工、关掉落后的厂、标准化的大批量生产。§3 里 Thyssen 的多品种、重出口，是被分割的市场逼出来的长处；到了 1925 年，作者认为它成了短处。

词与短语

词条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按节分组；读一节之前先把这一节的过一遍，读的时候就不用停下来查。斜体小字是它所在的那句话里的几个词，方便你在书里找到。书里引的信和报告（Thyssen 的信、银行家的信、1925 年美国顾问的报告、1906 年的英文广告册）是当时的英文，有些说法现在不用了，词条里注明。

§0 Prologue to Chapter 6

§1 August Thyssen (1842–1926) was Germany’s version …

§2 Early Years

§3 Early Growth and Diversification of Thyssen & Co.

§4 Thyssen’s Organizational Structure

§5 Tariff Protection and Vertical Integration

§6 Thyssen and the Cartels

§7 Thyssen and the Banks

§8 Organizing the Thyssen-Konzern

§9 Thyssen and His Managers

§10 Thyssen and his Children

§11 The Impact of War, 1914−1925

§12 Founding the Vereinigte Stahlwerke AG

§13 Operating the Vereinigte Stahlwerke AG

§14 August Thyssen’s Sons

§15 Postwar Reconstruction

§16 The Thyssen-Bornemisza Group

§17 Epilogue: Reorganization and Diversification of Thyssen AG

对照今天

这本书成书于 1997 年。每张卡片拿书里的一个说法，看后来的事实怎么说：先摆书里怎么写，再看 1997 年成书时的情况，最后是今天。卡片左上角是本站的结论：

• 成立后来的事实印证了这个说法
• 部分成立一部分对，一部分被后来的事改了
• 被改写后来的事实推翻了它，或者完全变了样

每条都写了核对日期，这类内容一两年就会过时。

值得停下来的句子

In economic theory, a combination of tariff protection with internal cartels is a formula for industrial inefficiency.— §5。本站译：按经济理论，关税保护加上国内卡特尔，是导致产业低效率的配方。

这句是一个让步的开头，下一句就是 But：德国企业偏偏表现出色。读的时候抓住这个转折：作者不是替卡特尔辩护，而是说理论预言的低效率没有出现，然后去找原因：关税给了幼稚产业时间，卡特尔熨平了景气，大公司之间仍在比成本。a formula for 见 §5 的词条。

The defining characteristic of the Konzern system was not just the legal independence of its constituent firms, but rather the high degree of supervision …— §8「Supervision」小标题下。本站译：康采恩制度的要害，不只在于成员公司在法律上各自独立，更在于高度的监督……

not just A, but rather B 是这一节的论点：前面几个小标题讲的都是「分」的好处，这一句把重心拉回「合」。原句后面还接着 and interlocking controls，说这些控制让一群独立公司成了一个经济和管理上的整体。想想今天的大公司怎样用财务系统管住几百家子公司。

It had too much vertical integration, too much scope, too many niche products, and not enough scale.— §12，说 1925 年的德国钢铁业。本站译：它的纵向一体化太多，范围太广，小众产品太多，规模却不够。

四个并列，前三个 too much / too many，最后一个翻过来 not enough，节奏本身就是论点。scope 和 scale 是一对：范围经济和规模经济。下一句说这些毛病「很大程度上」是卡特尔制度造成的。对照 §4、§5：Thyssen 当年引以为傲的多品种和一体化，到这里成了病。

检查一下理解

先在心里答，再点开。答错的那题，回书里把对应那一节再读一遍。

用一句话说这一章，写给一个没读过的人。

精彩回顾

读过又忘了，从这里想起来。挑的是这一章最值得记住的案例和观点，不按原书顺序；每条后面是节号，想细看就回书里那一节。全书各章的这一节都收在全书回顾。

一句话：在关税和卡特尔围起来的市场里，竞争没有消失，只是换了方向：配额挡住一头，Thyssen 就从上游、从新公司、从组织结构上找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