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在做什么

读之前：先下注

第 1 章说通胀给价格信号加了「静电」，让人分不清是一样东西真的紧俏了，还是所有东西都在涨；第 3 章讲货币数量猛缩带来大萧条。这一章是第 3 章的反面：货币数量涨得太快。全书的工具在这里用得最直接：第 1 章说价格要把准确的信息传出去，通胀恰恰把这条信息搅乱，作者要说明搅乱它的正是政府。读完这一章，第 10 章讲的「宪法上限制政府开支和印钞」就有了来由。

1. 作者说欧佩克抬油价只造成了「一次性」的物价上涨。他拿哪几个国家对比？这个对照能说服你吗？§3
2. 印钞修路，没人加税，作者却说有人交了税。是谁，交给了谁，有没有人投过票？§5
3. 作者说失业是治通胀的「副作用」，不是「疗法」。阑尾炎的比喻贴切吗？§7
4. 作者主张政府部门全面按通胀自动调整，私人经济却只在过渡期用。两边为什么不一样？§8

这一章的论证骨架

这一章前后是两半：§1–§5 是诊断（钱为什么值钱、通胀的近因、政府为什么多印、谁从中得利），§6–§10 是处方（疗法、副作用、怎么减轻、日本的例子、五条结论）。最容易乱的是 §3 和 §4 的分工：§3 只证明「通胀是货币现象」，§4 才回答「货币为什么会多」。§3 中间原书有五张各国的图，图本身没法在文字里读，抓住作者从图里得出的结论即可。

边读边填：每行一个问题，读到答案就写一两句。只存在你这台设备的浏览器里，别人看不到。

分节地图

原书这一章没有给节编号。§1 是第一个小标题之前的开篇（照抄的是第一段开头几个词），§2–§10 的粗体是书里印的全大写小标题，Kindle 里可以直接搜。§2 和 §3 里有几段长引文（殖民地史书、南方邦联的研究），读的时候可以快一点。每一节下面自动标出纸书页码、在本章录音里大约第几分钟、译本里对应的小节名。建议分三次读；读完一节回来打个勾。

1. 第一次坐下§1–§3 · 约 4200 词 · 钱为什么值钱，通胀从哪来
2. Compare two rectangles of paper…约 800 词两张纸为什么一张能买东西。译本把开头讲五美元钞票的三段压成了一段。
3. VARIETIES OF MONEY约 1200 词从牛、盐到弗吉尼亚的烟草货币。看烟草涨四十倍是谁「造成」的，和今天比较。
4. THE PROXIMATE CAUSE OF INFLATION约 2200 词各国数据和一串被排除的嫌疑。译本删了第 20 段的两句，第 22 段只留了末句，读这里请对照英文。
5. 第二次坐下§4–§6 · 约 3600 词 · 政府为什么多印，谁付了账，怎么治
6. WHY THE EXCESSIVE MONETARY GROWTH?约 1400 词三个原因：开支、充分就业、联储。抓「不对称」：加开支讨好，加税得罪人。
7. GOVERNMENT REVENUE FROM INFLATION约 1000 词从一条用新钞修的路讲起，再讲税级和储蓄国债。全章最好懂也最要紧的一节。
8. THE CURE FOR INFLATION约 1200 词戒烟和戒酒两个比喻；为什么很多人其实喜欢通胀，拿有房贷的人举例。
9. 第三次坐下§7–§10 · 约 3300 词 · 副作用、怎么减轻、日本的例子
10. SIDE EFFECTS OF A CURE约 1400 词阑尾炎的比喻，铅笔零售商怎样被骗；时间差有多长。末段讲稳定的 10% 为什么也不行。
11. MITIGATING THE SIDE EFFECTS约 1300 词渐进加预告；工资、房租、贷款三种伸缩条款；最后一大段反对物价工资管制。
12. A CASE STUDY约 400 词日本 1971–1978 年。原书配了一张图，抓几个时间点：何时紧缩、何时见效。
13. CONCLUSIONS约 300 词五条结论，再拿美国四次走走停停和日本对比。最后一句回到「二选一」。

背景：作者默认你知道的事

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标题前是节号。书写于 1979 年，书里的「今天」「近来」都是那时候，「过去十年」指 1969–1979 年。

§1钞票上的字和大陆币

美国纸币是联邦储备券（Federal Reserve Note），由联储发行。1963 年的版次起，票面上删去了「见票即付」的承诺（实际印的是 will pay to the bearer on demand，书里写作 will promise to pay），只留下「法偿货币」一句。大陆币（Continental）是独立战争时大陆会议为筹军费发行的纸币，越印越多，几年里几乎一文不值，not worth a Continental 从此成了俗语。

§2雅浦岛的石币

雅浦（Yap）是西太平洋加罗林群岛中的岛屿，今属密克罗尼西亚联邦。岛上的石币叫 rai，是中间穿孔的大石盘，石料从几百公里外的帕劳群岛凿来，大的比人还高。石币太重不搬动，换了主人也留在原地，大家记得它归谁就行。经济学家常拿它说明：钱值钱，靠的是大家认账。

§2弗吉尼亚的烟草货币和格雷欣法则

英国 1607 年在弗吉尼亚建立詹姆斯敦（Jamestown），这是英国在北美的第一个永久殖民地。烟草很快成了当地的主要作物和通货，用大木桶（hogshead）装运，后来由官方仓库验收、开出可流通的烟草票据。格雷欣法则以 16 世纪英国商人 Thomas Gresham 命名：两种法定价值相同的货币一起流通，人们把成色好的留下，花出去的是差的。

§2战俘营的香烟和 1948 年的币制改革

二战时战俘营里拿香烟当钱，曾在战俘营里待过的英国经济学者 R. A. Radford 1945 年写过一篇有名的论文专门记述。战后西德物价受管制，马克买不到东西，香烟成了日常的钱。1948 年 6 月，西部占领区发行新的德国马克，Ludwig Erhard 同时取消了许多物价管制，商店里的货一夜之间回来了。Erhard 见第 2 章。

§3几场恶性通胀

德国 1923 年物价最快时几天翻一番，纸币论捆称重。匈牙利 1946 年的通胀是有记录以来最快的。中国 1948 年 8 月发行金圆券，不到一年就几乎一钱不值。智利 1973 年、阿根廷 1975–1976 年的年通胀都达到几百个百分点，随后军人掌权。书里说巴西 1954 年通胀约 100%，常见数据里巴西 1950 年代年通胀多在百分之二三十，接近 100% 是 1964 年，军人也是 1964 年 3 月底发动政变。

§4「充分就业」、Callaghan 和《仲夏夜之梦》

1978 年 10 月，卡特签署《充分就业与平衡增长法》（俗称 Humphrey–Hawkins 法），给 20 岁以上的人定了不超过 3% 的失业目标，通胀则要降到 3% 以下、1988 年降到零，并写明追求通胀目标不能妨碍就业目标。§4 说联储用新创造的钱买政府债券，这一机制见第 3 章。

§4Diocletian 和美国的硬币

Diocletian 是罗马皇帝（284–305 年在位），离 1979 年约一千七百年，书里说「近两千年前」是取了整数。银币大幅减银主要发生在他即位前的三世纪中叶，他本人在 290 年代改革币制，301 年颁布《最高价格敕令》，按物品定最高价，没能压住物价。美国 1965 年起一角、二角五分硬币不再含银，改为铜芯外包铜镍合金。

§5储蓄国债、存款利率上限和储贷协会

书里的储蓄国债是 E 系列，面向个人发售，按面值的 75% 买入，到期按面值兑付。当时联储的 Q 条例（Regulation Q）给银行存款定了利率上限，储蓄机构也受类似限制，小储户拿到的利息常常赶不上通胀。储贷协会（savings and loan association）吸收小额存款、专做住房抵押贷款。存款利率上限 1980 年立法逐步取消，1986 年取消完毕。

§8物价工资管制，日本的「狂乱物价」

1971 年 8 月 15 日，尼克松宣布冻结全美工资和物价 90 天，此后分阶段管制到 1974 年。1978 年 10 月，卡特又推出「自愿」的工资物价指导线，工资年涨幅以 7% 为限。§8 末尾的「四十个世纪」出自 1979 年的一本书，书名就叫《四十个世纪的工资物价管制》。§9 的日本：1973–1974 年物价飞涨，日本人称为「狂乱物价」，1974 年消费物价涨了约 23%。

这一章的经济学，先用中文过一遍

这一章用到、作者一句带过的几个概念。读之前过一遍，读的时候就不会卡在概念上。

钱比货长得快

把一国一年能买的东西想成一堆货，把人们手里的钱想成一堆筹码。筹码比货长得快，每件货摊到的筹码就多，标价就涨。经济学课本把它写成 MV = PY：货币量乘流通速度，等于物价乘产出。作者在这一章没写公式，但他的论证就是这个式子的长期版本：产出受人力和技术限制，一年长几个百分点；纸币和账面数字没有物理限制，可以翻几百倍；所以长期看，物价走势几乎就是「每单位产出的货币量」的走势。他承认两者不是一一对应，短期会有偏差，但没有长期大通胀不伴随货币猛增的。

通胀是一种税，而且有三张税单

印新钞修路，修路的人拿到了实在的工资，钱却不是凭空来的：新钞推高物价，每个手里拿着钱的人，钱都少买了一点，等于交了一笔税。这叫通胀税（inflation tax），作者说它是对「货币余额」征的税。另外两笔：一是所得税按美元收入分档，收入跟着物价涨，人就被推进更高一档，政府不用投票就多收了税；二是国债按美元借、按美元还，通胀让还回去的美元不值钱。下面这张图把三条路画在一起。

被「骗」的铅笔商：先繁荣，后通胀

第 1 章说过，组织生产要看的是相对价格。货币突然多了，铅笔店发现铅笔好卖，以为是铅笔紧俏了，于是多进货、多雇人；做笔杆的、伐木的也这样以为。可这一次所有东西的需求都在涨，没有哪一行在相应地变冷。等大家发现自己买的东西也全在涨，就开始提价、要求涨工资，繁荣变成通胀。反过来，放慢货币增长时，各行先以为只是自己生意变差，于是减产、裁人，过一段时间物价才降下来。这两段时间差就是「副作用」的来源。作者说，在美英这些长期物价稳定的国家，前一段平均六到九个月，后一段再加十二到十八个月；在通胀起伏不定的南美，只要几个月。

名义利率和实际利率

借钱时写在合同上的利率是名义利率；扣掉通胀才是借款人真正付出的代价，叫实际利率。§6 的例子：房贷利率 7%，通胀也是 7%，你付的利息正好抵掉欠款购买力的缩水，等于白借了一年钱；利息还能抵税，实际上还赚了。吃亏的是把钱存进储蓄机构的小储户，利率有上限，跟不上通胀。§7 说，如果通胀稳定在 10%，利率会自动高出 10 个百分点，谁也不吃亏；麻烦出在通胀忽高忽低、没人预料到的时候。

词与短语

读英文时用；这一章读译本的话可以跳过。词条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按节分组；读一节之前先把这一节的过一遍，读的时候就不用停。斜体小字是原句里连续的几个词，在 Kindle 里搜它就能找到那一句。标着「每个字都认识」的，是字面意思会把你带偏的。

§1 Compare two rectangles of paper…

§2 VARIETIES OF MONEY

§3 THE PROXIMATE CAUSE OF INFLATION

§4 WHY THE EXCESSIVE MONETARY GROWTH?

§5 GOVERNMENT REVENUE FROM INFLATION

§6 THE CURE FOR INFLATION

§7 SIDE EFFECTS OF A CURE

§8 MITIGATING THE SIDE EFFECTS

§9 A CASE STUDY

§10 CONCLUSIONS

读完：回到你的赌注

另一边怎么说

这是一本立场鲜明的书，书名的副题就叫 A Personal Statement（个人声明）。这里摆几种不同意作者的看法和后来的证据，不替谁裁决。

对照今天

这本书成书于 1979 年，1980 年出版。每张卡片拿书里的一个说法，看后来的事实怎么说：先摆书里怎么写，再看成书时的情况，最后是今天。卡片左上角是本站的结论：

• 成立后来的事实印证了这个说法
• 部分成立一部分对，一部分被后来的事改了
• 被改写后来的事实推翻了它，或者完全变了样

值得停下来的句子

In the modern world, inflation is a printing press phenomenon.— §3，讲完南斯拉夫和瑞士之后。本站译：在现代世界，通胀是一种印钞机现象。

这句前面是两句对称的否定：通胀不是资本主义现象，也不是共产主义现象。作者先把两边各打一板，再落到这一句上，意思是问题不在制度的名字，在谁握着印钞机。下一段他换了一个更学术的说法 always and everywhere a monetary phenomenon，这句才是常被引用的那一句。读译本的人注意：这一整段（英文第 22 段）译本只留下了最后这一句，前面几句请对照英文。

slow growth and high unemployment are not cures for inflation. They are side effects of a successful cure.— §7，开头。本站译：低增长和高失业不是治通胀的药，它们是一次成功治疗的副作用。

原书 cures 和 side effects 都用了斜体，整章的处方就靠这两个词的区分。紧接着的阑尾炎比喻是在说同一件事：躺在床上是手术的后果，不是手术。读的时候可以想一想，这个区分对作者有什么用：如果失业是疗法，那就可以拿失业换通胀；如果它只是副作用，那 1970 年代「又通胀又失业」就不再是谜。

Zero inflation is a politically feasible objective; a 10 percent inflation is not.— §7，末尾。本站译：零通胀是政治上可行的目标，10% 的通胀不是。

分号两边结构一样，后半句省掉了 a politically feasible objective。作者的理由在前一句：只要 10% 对政府有利可图，就会有人想要 11%、12%、15%，只有零是一个停得住的点。今天各国央行的 2% 目标可以拿来对照，见「对照今天」。

检查一下理解

先在心里答，再点开。答错的那题，回书里把对应那一节再读一遍。

用一句话说这一章（写给一个没读过的朋友）：

精彩回顾

读过又忘了，从这里想起来。挑的是这一章最值得记住的例子和观点，不按原书顺序；每条后面是节号，想细看就回书里那一节。全书各章的这一节都收在全书回顾。

一句话：持续的通胀只来自货币比产出长得快，印钱的是政府；治它只能放慢货币，减速和失业是躲不开的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