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在做什么

读之前：先下注

第 1 章说过两件事：「政府失灵」和「市场失灵」一样会发生；一个机构的本意和它实际干成的事，常常是两回事。这一章是这两句话的第一个大案例。第 2 章讲贸易和计划，这一章把镜头转到货币和银行，回答一个更大的问题：美国政府为什么从 1930 年代起越变越大。第 4 章的福利国家从这里接上；货币和通胀的道理，作者留到第 9 章展开。

1. 作者说 deposit（存款）是英语里最误导人的词之一。你存进银行的钱到底在哪里？这和一家好好的银行会被挤垮有什么关系？§2
2. 作者断定，没有联储的话 1930 年的恐慌会像 1907 年那样很快收场。这个反事实推理，你觉得站得住吗？§5
3. 作者用黄金往哪边流来判断萧条从哪国开始。这个推理要成立，需要哪些前提？§6
4. 联储失败了，权力却变大了。作者举了哪些细节？你觉得这是偶然，还是有规律？§6

这一章的论证骨架

这一章大体按时间走：§1 先亮出论点，§2–§5 讲 1907 年到 1933 年的经过，§6 回头逐条论证。容易乱的是 §2：作者在讲 1907 年恐慌和联储的诞生中间，插了一大段银行原理（存款、准备金、公开市场操作），这段原理是后面所有判断的基础，值得慢读。另外，1907 和 1930 两场危机的对照不在 §2，而在 §5 的中段。

边读边填：每行一个问题，读到答案就写一两句。只存在你这台设备的浏览器里，别人看不到。

分节地图

原书这一章没有给节编号。§1 是第一个小标题之前的开篇（照抄的是第一段开头几个词），§2–§6 的粗体是书里印的全大写小标题，Kindle 里可以直接搜。每一节下面自动标出纸书页码、在本章录音里大约第几分钟、译本里对应的小节名。建议分两次读；读完一节回来打个勾。

1. 第一次坐下§1–§3 · 约 3500 词 · 挤兑的原理，联储为什么诞生
2. The depression that started in mid-1929…约 500 词大萧条有多惨，它怎样改变了公众和经济学家的看法；末段是全章论点。译本删了讲中国的一句。
3. THE ORIGIN OF THE FEDERAL RESERVE SYSTEM约 2100 词从 1907 年的挤兑讲起；中间一大段讲存款、准备金和联储怎样放钱，末尾是存款保险。
4. THE EARLY YEARS OF THE RESERVE SYSTEM约 900 词一战让联储从配角变成主角；二十年代是它的高光；纽约的 Strong 一死，内斗开始。
5. 第二次坐下§4–§6 · 约 4100 词 · 1929–1933 年的经过和作者的解释
6. THE ONSET OF DEPRESSION约 400 词萧条不是从股市崩盘开始的；崩盘后纽约联储出手，随即被华盛顿压住。译本有两处把 1930 年误成整个 30 年代。
7. BANKING CRISES约 1700 词1930 年 12 月一家大银行倒闭的来龙去脉，作者的反事实推理，1933 年全国银行停业。
8. FACTS AND INTERPRETATION约 2000 词三个小标题：是因还是果，萧条从哪国开始（看黄金流向），失败的联储怎样反而扩权。

背景：作者默认你知道的事

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标题前是节号。书写于 1979 年，书里的「今天」「近来」都是那时候。

§1大萧条，和开篇那句讲中国的话

大萧条（Great Depression）一般指 1929 年开始、拖到 1930 年代末的世界性经济衰退，美国最糟的一段是 1929 年夏到 1933 年春；开篇那几个数字都是算到 1933 年的。「大东亚共荣圈」是日本 1940 年提出的口号。讲中国的那句，作者在这里没有展开；Milton Friedman 1992 年在《政治经济学杂志》上专文讲过：1934 年美国的《白银收购法》抬高了银价，中国白银大量外流，1935 年被迫放弃银本位、改行法币，后来法币滥发成了恶性通胀。译本没有译这一句。

§21907 年的恐慌

1907 年 10 月，纽约的几家信托公司（trust company，一种也吸收存款、放贷，但管得比银行松的金融公司）接连遭挤兑，恐慌蔓延全国。书里没提的是，当时出面召集银行家凑钱救市的是 J. P. Morgan。危机过后，国会 1908 年成立国家货币委员会，研究了几年才有 1913 年的联储。§2 的 wooden nickels 是商家临时发的木头代币，现金荒的产物。

§2联邦储备体系长什么样

1913 年 12 月，威尔逊总统签署《联邦储备法》。联储（the Fed）不是一家银行，而是一个「体系」：华盛顿一个委员会，加上纽约、芝加哥、旧金山等 12 家地区联邦储备银行，地区银行的股份由区内的会员银行持有。这种分权的设计，是 §3 那场权力之争的根源。联储发行的钞票叫联邦储备券（Federal Reserve Note），就是今天流通的美元纸币。

§3纽约联储的 Benjamin Strong

美国 1917 年 4 月参加一战，财政部靠发行「自由公债」（Liberty Bonds）筹集战费，§3 讲的就是联储怎样帮财政部把这些债券变成钱。§3 那段长引文出自 Lester V. Chandler 1958 年写的 Strong 传记。

§4黑色星期四

1929 年 10 月 24 日星期四，纽约股市暴跌；接下来的 28 日、29 日跌得更凶，后来被叫作「黑色星期一」「黑色星期二」。1920 年代末流行「新时代」（new era）的说法：经济已经找到了长久繁荣的办法。§4 作者顺手揶揄的就是它。

§5「美国银行」不是 Bank of America

Bank of United States 是犹太移民 Joseph Marcus 1913 年在纽约下东区创办的私营商业银行，储户多是犹太移民和小商人，倒闭时存款约 2 亿美元，是当时美国倒闭的最大一家银行。它和 18–19 世纪国会特许的第一、第二合众国银行（Bank of the United States）没有关系，也不是今天的 Bank of America。译本译作「美国银行」，读的时候别混了。

§5四个月的交接期和全国银行停业

罗斯福 1932 年 11 月当选，按当时的规定 1933 年 3 月 4 日才就职；同年批准的宪法第二十修正案把就职日提前到 1 月 20 日（1937 年起实行）。罗斯福就职后宣布全国银行停业，叫 banking holiday（银行假期），国会 3 月 9 日通过《紧急银行法》，3 月 13 日起经审查合格的银行陆续重开。§5 的 Lehman 是刚上任的纽约州长。

§6金本位，和 Liberty Street 33 号的地下金库

1934 年以前，美国政府按每盎司 20.67 美元的官价买卖黄金；1934 年《黄金储备法》把官价改成 35 美元。各国货币都和黄金挂钩，汇率也就固定了。纽约联储的大楼在曼哈顿下城 Liberty Street 33 号，地下金库至今替许多外国央行保管黄金。书里说国与国之间「运黄金」常常只是在金库里挪金条、换标签，就是指这里。

§6宪法大道上的「希腊神庙」

§6 说联储委员会从财政部大楼的几间办公室，搬进了宪法大道上一座希腊神庙式的大楼：这座楼 1937 年落成，今天叫 Eccles 大楼，以 1934–1948 年任主席的 Marriner Eccles 命名；括号里「后来又加盖的庞大建筑」是 1970 年代建成的 Martin 大楼。1935 年的银行法把委员会改名为 Board of Governors，中文通常译作「联邦储备理事会」，主席就是今天常说的「美联储主席」。

这一章的经济学，先用中文过一遍

这一章用到、作者一句带过的几个概念。读之前过一遍，读的时候就不会卡在概念上。

存款不在保险柜里：部分准备金

你在银行的「存款」不是一沓放在柜子里等你的钞票，而是银行欠你的一笔债。银行只留一小部分现金当准备金，其余拿去放贷、买债券，这样才赚得到钱付利息。平时有人存、有人取，大致相抵，一小部分现金就够用。用编程打个比方：银行像一台按平均负载配置的服务器，平时只有少数请求同时到达；一旦所有用户同时涌来，任何按平均负载配置的系统都扛不住。更麻烦的是连锁反应：现金被拿回家后，银行为了维持准备金比率，只能收回贷款，存款也就成倍地缩。下图用 10% 的准备金率算一遍（书里 1907 年的数是 12%）。

最后贷款人和公开市场操作

止住挤兑有两个办法。一个是 1907 年的：银行一起宣布暂停兑现，账上的转账照做，等人心平复。另一个是联储的：由一个能凭空印钞、能在账上给银行记存款的机构，在恐慌时把现金借给好银行，这叫「最后贷款人」（lender of last resort），英国人 Walter Bagehot 1873 年就在《伦巴第街》里讲过这个道理。联储往银行体系里送钱，后来主要靠「公开市场操作」：在市场上买政府债券，付出去的钱变成商业银行的准备金。准备金是银行放贷的底子，多 1 元准备金，整个体系就能多撑好几元存款，所以它叫「高能货币」。作者说 1930–1933 年联储手里有这件工具，就是不肯大用。

金本位下，黄金往哪边流

各国货币都按固定比价兑黄金时，一国买外国东西多、卖得少，外国人手里多出来的这国货币就会拿来换黄金，黄金流出这一国；反过来就流入。黄金流出的国家要守住金价，只能收紧货币，紧缩就这样从一国传到另一国。作者拿这个机制做了一个检验：如果萧条从外国开始，美国的黄金应当流走，联储收紧货币情有可原；实际上头两年黄金流进了美国，联储照规矩该放松，它却让货币减少了。

词与短语

读英文时用；这一章读译本的话可以跳过。词条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按节分组；读一节之前先把这一节的过一遍，读的时候就不用停。斜体小字是原句里连续的几个词，在 Kindle 里搜它就能找到那一句。标着「每个字都认识」的，是字面意思会把你带偏的。

§1 The depression that started in mid-1929…

§2 THE ORIGIN OF THE FEDERAL RESERVE SYSTEM

§3 THE EARLY YEARS OF THE RESERVE SYSTEM

§4 THE ONSET OF DEPRESSION

§5 BANKING CRISES

§6 FACTS AND INTERPRETATION

读完：回到你的赌注

另一边怎么说

这是一本立场鲜明的书，书名的副题就叫 A Personal Statement（个人声明）。这里摆几种不同意作者的看法和后来的证据，不替谁裁决。

对照今天

这本书成书于 1979 年，1980 年出版。每张卡片拿书里的一个说法，看后来的事实怎么说：先摆书里怎么写，再看成书时的情况，最后是今天。卡片左上角是本站的结论：

• 成立后来的事实印证了这个说法
• 部分成立一部分对，一部分被后来的事改了
• 被改写后来的事实推翻了它，或者完全变了样

和本站其他书对照

值得停下来的句子

the depression was not produced by a failure of private enterprise, but rather by a failure of government— §1，末段。本站译：大萧条不是私人企业的失败造成的，而是政府的失败造成的。

全章的论点就在这一句，结构是 not … but rather …（不是……而是……），两边各用一个 a failure of 对称。要留意作者说的「政府失败」很具体：不是政府管得太少，而是在宪法明文交给它的那件事（管货币）上没做好。第 1 章讲过「政府失灵」和「市场失灵」，这一章就是作者的头号例证。

one of the most misleading words in the English language—the word “deposit,” when used to refer to a claim against a bank.— §2，讲挤兑原理的开头。本站译：英语里最误导人的词之一，就是用来指对银行的债权时的 deposit（存款）这个词。

破折号前先吊胃口，破折号后才揭晓是哪个词，又用 when used to … 把范围限定在银行。关键词是 claim（债权）：存款是你对银行的一笔要求权，不是寄存在那里的东西。整个挤兑和货币乘数的道理都从这一点出发。

The monetary collapse was both a cause and an effect of the economic collapse.— §6，「因还是果」那一小节。本站译：货币的崩溃，既是经济崩溃的一个原因，也是它的一个后果。

both … and … 把两种说法都接了下来，这是作者少有的让步。但紧接着的一句就把主次排好了：货币崩溃「在很大程度上」源自联储的政策。读这一节时可以注意他怎样一边承认反馈，一边坚持因果的方向。「另一边怎么说」里 Temin 的反驳，正是冲着这一点来的。

检查一下理解

先在心里答，再点开。答错的那题，回书里把对应那一节再读一遍。

用一句话说这一章（写给一个没读过的朋友）：

精彩回顾

读过又忘了，从这里想起来。挑的是这一章最值得记住的例子和观点，不按原书顺序；每条后面是节号，想细看就回书里那一节。全书各章的这一节都收在全书回顾。

一句话：作者认为大萧条是联储失职造成的货币崩溃，不是市场失灵；失职的机构反倒得了更大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