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在做什么

读之前：带着这几个问题

这是德国这一块的第三章，也是第二个公司章。第 5 章从卫星高度看德国的商业体制，第 6 章是钢铁商 August Thyssen；这一章换成一家银行，看第 5 章说的「银行和工业绑在一起」在一家公司里是什么样子。下一章转到美国的 Ford 和 Sloan。章前那一页 Prologue（§0）是编者写的；正文的作者是 Moss，后面说「作者」都指这一位。

读的时候带着这几个问题。不用先找答案，读完回来对照「检查一下理解」。

1. Siemens 坚持「先在国内站稳，再去海外」。他的第一次海外尝试为什么失败，后来哪一步才让银行进了一流行列？§2
2. 1931 年有人想把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拆开，Solmssen 说全能银行的长处是「弹性」。读完这一节，你觉得这次危机说明了它的长处还是短处？§3
3. 1933 年银行的内部备忘录说，撤掉 Wassermann 和他是不是犹太人无关。作者怎样回应这句话？其他董事又是怎样做的？§3
4. 美国人先要拆散大银行，几年后又放手。是德国人说服了他们，还是别的事改变了他们的算盘？§4

这一章的骨架

这一章按时间走，一条线从 1870 年拉到 1990 年代。难的是 §2：五千多词里塞了四十多年的业务扩张，又塞了一战和通胀，节里用小标题分成六块，读的时候留意每一块给银行添了什么本事。§3 之后节奏变快，一节一个时代。下面这张图把「银行自己做大」和「外面来的打击」分成两条线，摆在同一条时间轴上。

边读边填。第 1 章里 McCraw 建议读者分四个层次看问题：个人、公司、行业、国家，再追问「什么导致了什么」。下面每一行是一个问题：读的时候找到答案，就在框里写一两句自己的话。不用写全，也不用一次填完。写下的字只存在你这台设备的浏览器里，读完可以点开下面的「对照」看我找到的。

分节地图

原书这一章前面有一页编者写的 Prologue（§0），正文在第一个小标题之前还有一段开篇（§1），之后只有 5 个小标题，但 §2 和 §5 里又有更小的标题。粗体就是书里印的小标题，照着找；开篇没有小标题，给的是第一段开头几个词。§2 一节就有五千多词，建议单独读一次。读完一节回来打个勾。

1. 第一次坐下§0–§1 · 约 1200 词 · 短的一次：先看全景，记住几个数字
2. Prologue to Chapter 7约 500 词编者点题：信用和银行，英德银行的分别，预告 1933 年那封信。
3. The history of the Deutsche Bank …约 700 词全章的缩影：一百二十年、一串危机、1990 年代的持股和席位数字。
4. 第二次坐下§2 · 约 5600 词 · 怎样成了全能银行。太长的话，在小标题 War and the Consequences of Defeat 前歇一次
5. The Making of a Universal Bank约 5600 词六小块：贸易融资、国内存款、投行、一战、通胀、收购重整。看业务一层层加上去。
6. 第三次坐下§3 · 约 3000 词 · 1929–1945：崩溃和纳粹
7. Economic, Political, and Moral Collapse约 3000 词1931 年银行停业，1933 年清洗犹太董事，雅利安化。Solmssen 的信是全章最重的一段。
8. 第四次坐下§4–§6 · 约 3400 词 · 拆开、拼回、走向世界
9. The Occupation约 2100 词盟国拆成十家，Abs 领头拼回来。看英美两国为什么意见不合。
10. The Deutsche Bank since 1957约 1100 词三小块：零售、电脑、走向全球。数字多，抓住「照旧靠收购」。
11. Conclusion约 100 词两段收尾，把 1896 年那句担心再问一遍。

背景：作者默认你知道的事

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标题前是节号。

§1钱：塔勒、马克，和书里的「今天的美元」

创立时的股本按普鲁士的塔勒（thaler）算，1 塔勒合 3 马克，所以 §2 说 500 万塔勒就是 1500 万马克。1873 年德国改行金本位的马克（Mark）；1924 年起是帝国马克（Reichsmark，书里写 RM）；1948 年西部换成德国马克（DM）。括号里的美元是作者的折算，「今天」指 1990 年代中期，看数量级就够了。马克的来龙去脉见第 5 章的「背景」。

§21870–1871：一场战争和一个新帝国

德意志银行 1870 年 4 月在柏林开业，三个月后普法战争爆发。普鲁士获胜，1871 年 1 月在凡尔赛宫宣布成立德意志帝国（Reich），普鲁士国王 Wilhelm I 当皇帝，Bismarck 当首相。法国割让阿尔萨斯和洛林，付 50 亿法郎赔款，钱涌进德国，引出一场借钱容易的繁荣和 1873 年的崩盘。书里的关税同盟（Zollverein）是德意志各邦 1834 年起结成的关税联盟，比政治统一早几十年。

§2Siemens 和 Wallich：火和「良心」

Georg Siemens 学法律出身，在亲戚 Werner von Siemens 的电气公司 Siemens & Halske 当过谈判代表，30 岁进银行时几乎不懂银行。Hermann Wallich 比他大六岁，在巴黎和远东做过多年国际金融。Wallich 回忆说自己保守谨慎，常常拗不过 Siemens，危机时却是自己的一套占上风。书里的 spokesman（Vorstandssprecher）不是新闻发言人，是董事会里「平等者中的第一人」，实际的一把手。

§2大银行，和它们的客户

书里的 Großbanken（大银行）是总部在柏林的几家大股份银行。和德意志银行一起出场的有：Disconto-Gesellschaft（1929 年并入它）、Dresdner Bank（2009 年被 Commerzbank 收购）、Commerzbank，以及 1931 年倒下的 DANAT-Bank（Darmstädter und Nationalbank）。它承销过的公司里，Krupp 是钢铁和军火，BASF、Bayer 是化工，AEG、Siemens & Halske 是电气，Mannesmann 做无缝钢管。可 §2 的统计显示，它发行的证券大头是政府和铁路的债券，工业只占一小块。

§2一战之后：革命、政变、占领

1918 年 11 月 9 日皇帝退位，两天后停战。1919 年初柏林的共产党起义被镇压；同年签《凡尔赛和约》，德国要付巨额赔款。1920 年 3 月右翼的 Kapp 政变几天就失败，书里说 Kapp 直到政变当天还是德意志银行的监事。1923 年 1 月法国和比利时出兵占领鲁尔工业区，要拿煤抵赔款；德国政府号召「消极抵抗」，印钞给停工的工人发钱，通胀就此失控。

§31931 年：银行停业的那个夏天

1929 年华尔街崩盘后，1920 年代涌进德国的外国存款开始撤走。1931 年 7 月 13 日，大银行之一的 DANAT-Bank 停止兑付，第二天政府宣布全国银行停业，到 8 月 5 日才重开。这一次央行（Reichsbank）救不了：赔款协定绑着它，它自己的外汇储备都快守不住。最后是国家拿钱入股，DANAT 并入 Dresdner，连状况最好的德意志银行也被政府拿走 35% 的股份。

§31933 年以后：排犹和「雅利安化」

1933 年 1 月 Hitler 任总理，3 月的授权法让他不经议会就能立法。4 月 7 日的公务员法把犹太人赶出公职，两天后 Solmssen 写了那封信。1938 年 11 月的「水晶之夜」是全国范围的反犹暴行。「雅利安化」（Aryanization）指在国家压力下把犹太人的企业和财产转到非犹太人手里，书里说卖方多半是怕将来被没收才签字。§3 说 Hitler 在 11 月的总统选举中拿了 30% 的票；其实总统选举在 1932 年 3 月和 4 月，30% 是 3 月第一轮的得票，11 月是一次国会选举。

§4占领：拆成十家，又拼回一家

战后德国分成美、英、法、苏四个占领区。苏占区把私营银行全部关掉；西边三国各管一块，拆分方案也各出各的：美国 1947 年 5 月先出，法国跟进，英国拖了近一年。1948 年 6 月西占区币制改革，发行德国马克；1949 年成立联邦德国，1955 年取得完全主权。书里的 Reconstruction Loan Corporation 就是 1948 年为分配马歇尔计划援助而设的德国复兴信贷银行（KfW），今天还在。

§51957 年以后：欧洲美元债券、Morgan Grenfell、Herrhausen

§5 说它 1963 年帮着开创了欧洲美元债券市场：在美国以外发行、以美元计价的债券，中心在伦敦。Herrhausen 1989 年 11 月 30 日在 Bad Homburg 家附近被路边炸弹炸死，左翼恐怖组织「红军派」（RAF）宣称负责，凶手至今没有查明。他死后不久，银行完成了对伦敦老牌商人银行 Morgan Grenfell 的收购（§5）。§6 说的欧洲货币联盟，1999 年 1 月按时启动，欧元现钞 2002 年流通。

这一章的经济学，先用中文过一遍

这一章用到、但作者一句带过的几个概念。每个概念全书只在术语页讲一次，下面是读懂这一章需要的部分。

全能银行：一个屋顶下的几门生意

Prologue（§0）先分开两种银行。商业银行吸收存款、放短期贷款，最怕钱被长期占住；投资银行替企业发行股票债券（承销），赚手续费。德意志银行两样都做，还像投资信托那样长期持有企业的股票，这就是全能银行。英国靠传统、美国从 1933 年起靠Glass-Steagall 法把两门生意分开（§4）。§4 里德国银行家为大银行辩护，靠的是规模经济：大银行才分散得了风险、贷得起大额款、发得起大额证券；§5 末尾作者又加上范围经济，即一家银行同时做几门生意的好处，问它们能不能跨出国界。程序员的类比：全能银行像一个单体应用，模块之间调用方便，出了事也最容易互相牵连。

主办银行、监事会、代理投票权：银行怎样坐进企业

德国股份公司有两层领导（双层董事会）：董事会（Vorstand）管日常经营，监事会（Aufsichtsrat）负责监督、任免董事会；§2 说 1884 年的公司法把监事会明确限于监督。银行的人坐进监事会，就从债主变成了半个主人。再加上代理投票权（Depotstimmrecht）：股东把股票存在银行，银行替他们在股东大会上投票，§2 说英、美、日都没有这种做法。一家企业的往来账户、发股发债都交给同一家银行，这家就是它的主办银行（Hausbank）。好处是银行了解企业，肯陪它熬过难关；代价是利益冲突，所以 §2 里它在 Siemens & Halske 和 AEG 之间只能选一家。

零散存款、贴现，和央行兜底

银行把存款借出去，靠的是存款人不会同时来取。企业往来账户的进出有规律，个人储户却难以预料，所以 1870 年代德国的银行大多不敢收零散存款。Siemens 敢，是因为 1876 年成立的 Reichsbank 肯大方地再贴现：银行放出去的短期票据贷款，急需现金时可以转卖给央行。有央行在背后兜底，一时的挤兑就不致命。1931 年这道兜底失灵了：赔款协定绑着 Reichsbank，它救不了 DANAT，政府只好宣布全国银行停业，再拿钱入股（§3）。

恶性通胀：钱在融化，账却越记越多

物价一天一涨时，欠债的赚、存钱的亏：今天借 100 马克，几个月后还的 100 马克只剩零头。所以 §2 里贷款需求成倍地涨，银行只好限制放贷，再改成按外汇或商品价值还款的保值贷款。每笔账的数额越来越大，笔数越来越多，人手跟着膨胀，1923 年营业成本吃掉了毛利的四分之三以上。同一个道理也解释了它为什么拼命收购别的银行：楼房、土地和牌子不会像纸币那样蒸发。

词与短语

词条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按节分组；读一节之前先把这一节的过一遍，读的时候就不用停下来查。斜体小字是它所在的那句话里的几个词，方便你在书里找到。这一章引了不少德国人的信、报告和年报，很多是从德文译过来的，句子偏长、偏公文腔，词条里会点出来。

§0 Prologue to Chapter 7

§1 The history of the Deutsche Bank …

§2 The Making of a Universal Bank

§3 Economic, Political, and Moral Collapse

§4 The Occupation

§5 The Deutsche Bank since 1957

§6 Conclusion

对照今天

这本书成书于 1997 年。每张卡片拿书里的一个说法，看后来的事实怎么说：先摆书里怎么写，再看 1997 年成书时的情况，最后是今天。卡片左上角是本站的结论：

• 成立后来的事实印证了这个说法
• 部分成立一部分对，一部分被后来的事改了
• 被改写后来的事实推翻了它，或者完全变了样

每条都写了核对日期，这类内容一两年就会过时。

值得停下来的句子

Like all banking systems, Germany’s was built on little more than faith, and by the summer of 1931, faith seemed to have disappeared.— §3，1931 年银行停业那一段的最后一句。本站译：和所有银行体系一样，德国的银行体系靠的差不多只是信心；而到 1931 年夏天，信心似乎已经没有了。

Germany’s 后面省了 banking system，靠前半句的 all banking systems 补上。little more than 是「不过是、几乎只有」，比 only 更带感慨。faith 出现两次，前一次是道理，后一次是事实，句子的分量在这个重复上。它呼应第 1 章 McCraw 的话：银行凭信心和预期「无中生有」地创造货币。

Of course, nothing could have been further from the truth. Wassermann was targeted only because he was a Jew.— §3。本站译：当然，事实恰恰相反。Wassermann 被拿下，只因为他是犹太人。

前一句引的是银行内部备忘录：撤换 Wassermann 和他是不是犹太人无关。作者全章都写得克制，很少替书里的人下判断，这里却用了两句最短、最重的话，紧跟在备忘录后面。nothing could have been further from the truth 是英语里最强的否定之一；only because 把别的理由（1931 年的失误）一笔勾掉。

Once the containment of communism became their chief objective, a strong German economy and the prospect of strong German banks began to look better …— §4，盟国为什么放手。本站译：一旦遏制共产主义成了美国人的头号目标，强大的德国经济、乃至强大的德国银行，看上去就越来越顺眼了。

原句末尾是 better and better（越来越）。Once 引出条件：目标一换，同一件东西的好坏就跟着换。注意 the prospect of：不是已经有了强大的银行，而是「将来会有」这个前景。Prologue 说这一段能看出德国资本主义的本性和冷战的需要，指的就是这句：拆不拆银行，最后不是由经济学决定的。

检查一下理解

先在心里答，再点开。答错的那题，回书里把对应那一节再读一遍。

用一句话说这一章，写给一个没读过的人。

精彩回顾

读过又忘了，从这里想起来。挑的是这一章最值得记住的案例和观点，不按原书顺序；每条后面是节号，想细看就回书里那一节。全书各章的这一节都收在全书回顾。

一句话：德意志银行没有蓝图，一次次应变里把存贷、承销、持股、监事会席位和代理投票揽到一身，成了全能银行；被战争、通胀、纳粹和盟国拆分打断，每次都靠扩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