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在做什么

读之前：带着这几个问题

这是德国这一块的头一章，也是全书第二个国家章。它和第 3 章看英国一样，从卫星高度看一个国家的商业体制，是第 1 章说的资本主义的多样性里的又一种；后面两章降到公司：第 6 章是钢铁商 August Thyssen（作者也是 Fear），第 7 章是 Deutsche Bank。章前那一页 Prologue（§0）是编者写的，拿德国和英国对照，并提醒别用民族刻板印象代替分析；正文作者是 Jeffrey Fear，后面说「作者」都指这一位。

读的时候带着这几个问题。不用先找答案，读完回来对照「检查一下理解」。

1. 卡特尔在美国违法，在德国却受法院保护。德国人看重它的是哪几点？你被说服了吗？§4
2. 作者说大企业没有把希特勒送上台，又说企业界一步步成了共犯。这两句话怎样同时成立？§6 §7
3. 第三帝国和战争留给联邦德国的，除了废墟还有什么？§7 §9
4. 编者问：第二次工业革命里的长处，会不会成为第三次里的包袱？读完 §9 的 Mittelstand 和 §10，你怎么看？§0 §9 §10

这一章的骨架

这一章按时期走，一个时期一节，每节都在问同一件事：国家、银行、企业、劳工这几方此刻是什么关系。最难读的是两处长节：§4（帝国时期）不按时间而按制度讲，九个小标题从公司法讲到劳工；§9（联邦德国）也是先讲制度再讲宏观政策，年份会从 1950 年代跳到 1990 年代。下面这张图把每个时期的关键变化摊在一张表上。

边读边填。第 1 章里 McCraw 建议读者分四个层次看问题：个人、公司、行业、国家，再追问「什么导致了什么」。国家章跨度太长，这里把行换成时期：每一行是一个问题，读的时候找到答案，就在框里写一两句自己的话。不用写全，也不用一次填完。写下的字只存在你这台设备的浏览器里，读完可以点开下面的「对照」看我找到的。

分节地图

原书这一章前面有一页编者写的 Prologue（§0），正文开头两段没有小标题（§1），之后是 9 个按时期排的小标题。粗体就是书里印的小标题，照着找；开篇给的是第一段开头几个词。§4、§6、§7、§9 下面还有更小的标题（一共 26 个），长节读到一半可以按它们歇口气。§6 和 §7 加起来最长，可以在 §6 读完时歇一下。读完一节回来打个勾。

1. 第一次坐下§0–§3 · 约 2600 词 · 统一之前已经有了什么
2. Prologue to Chapter 5约 400 词编者先拆刻板印象，再列出德国的特色制度。末尾三个问题记着。
3. The fall of the Berlin Wall …约 100 词两段立论：德国的经济秩序常是突变的，政治和经济分不开。
4. The Political Unification of Germany, 1871约 1000 词从拿破仑讲到 Bismarck。抓住联邦制和各邦的税权，后面要用。
5. Economic Development before the 1871 Unification约 1100 词统一前就有的五样制度。全章后面反复回到它们，值得记下来。
6. 第二次坐下§4–§5 · 约 4500 词 · 帝国的合作式资本主义，和一战
7. Reasons for Germany’s Rapid Economic Expansion, 1871−1914约 3700 词全章最长：银行、协会、Mittelstand、卡特尔、劳工。卡特尔那段最要紧。
8. World War I, 1914–1918约 700 词战争让国家成了经济的主角，劳工第一次被正式承认。
9. 第三次坐下§6–§7 · 约 5700 词 · 从共和国到独裁，最长的一次
10. The Weimar Republic, 1919–1933约 2900 词赔款、恶性通胀、短暂繁荣、大萧条。看清谁赢谁输，再读希特勒上台。
11. The Third Reich, 1933–1945约 2800 词三个阶段，加反犹和强迫劳动。留意作者怎样回答企业界为何成了共犯。
12. 第四次坐下§8–§10 · 约 4400 词 · 战后重建和联邦德国的制度
13. Occupation, 1945–1949约 600 词从「四个 D」到货币改革。冷战怎样改变了占领政策。
14. The Federal Republic of Germany, 1949−1990约 3600 词九个小标题，先讲制度再讲宏观政策。对照 §4，看哪些留下、哪些拆了。
15. Epilogue约 200 词再统一和全球化的压力，结尾是一句乐观的判断。

背景：作者默认你知道的事

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标题前是节号。

§21871 年以前，「德意志」是几百块领地

神圣罗马帝国名义上统着这一片，实际是几百个大小诸侯国、教会领地和自由城市。1805–1806 年拿破仑先后打败奥地利和普鲁士，神圣罗马帝国 1806 年解散，多数德意志邦被并进拿破仑扶植的莱茵邦联。1815 年维也纳会议后，普鲁士分到莱茵兰和威斯特法伦，鲁尔区从此归它。1866 年普鲁士打败奥地利，1870–1871 年打败法国，1871 年 1 月 18 日在凡尔赛宫镜厅宣布德意志帝国成立，普鲁士国王称德意志皇帝。

§3鲁尔区和 Krupp

鲁尔区是德国西部鲁尔河一带的煤田，埃森、多特蒙德、波鸿都在这里，19 世纪中叶起成了德国煤钢工业的中心。§3 点名的 Krupp、GHH、Phoenix、Bochumer Verein 都在这一带。Krupp 1811 年在埃森创办，从铸钢起家，后来以火车钢轨、车轮和大炮出名。第 6 章的 Thyssen 也是鲁尔区的钢铁商。

§4钱：马克、帝国马克和书里的 RM

1870 年代德国统一了货币，叫马克（Mark），实行金本位，后人称「金马克」。一战停止兑金后的纸币叫「纸马克」，1923 年涨成天文数字。1923 年 11 月发行地产抵押马克（Rentenmark），1924 年才有帝国马克（Reichsmark）。书里把 1924 年以前的马克也写成 Reichsmark（RM），严格说不对，读的时候当「马克」就行。1948 年西部换成德国马克（Deutsche Mark，DM），2002 年起由欧元现钞取代。

§4符腾堡、萨克森和 Mittelstand 的地盘

符腾堡在西南，首府斯图加特，1952 年和巴登合并成今天的巴登-符腾堡州；萨克森在东部，德累斯顿、莱比锡、开姆尼茨都在这里，二战后属东德。§4 说这两地的工业靠的是 Mittelstand 企业，到 1925 年比鲁尔区还要重要。§4 说符腾堡 1848 年设立的工商中央办公室，成了其他各邦产业政策的样板。

§5一战和魏玛的几个人

1916 年起德军由 Hindenburg 和 Ludendorff 主持，§5 的「兴登堡计划」就是用前者命名的（书里拼成 Hindenberg）。1916–1917 年冬天封锁下粮食奇缺，城里人靠芜菁（turnip）充饥，所以叫 turnip winter。凡尔赛和约 1919 年 6 月签订。Keynes 当年写了《和约的经济后果》，说赔款会拖垮欧洲。1923 年 1 月法国和比利时出兵占领鲁尔区。

§7第三帝国的几个词和几个人

Gleichschaltung（一体化）是把社团、协会、工会都纳入纳粹的组织。「雅利安化」（Aryanization）是逼犹太人把企业低价卖给非犹太人，或直接没收。「水晶之夜」是 1938 年 11 月 9 日夜里到 10 日的全国性迫害，名字来自满街被砸碎的橱窗玻璃。四年计划下建的帝国工厂（Reichswerke Hermann Göring）是国营的钢铁和矿业集团。

§8占领区和货币改革

美英法苏四国各占一区，柏林在苏占区腹地，也分成四块。1948 年 6 月西占区换发德国马克，苏联随即封锁西柏林，西方用飞机空运物资坚持了一年多。1949 年西边三区成立联邦德国，苏占区成立民主德国（东德）。书里的 Bank of German States 就是印在下面这张钞票上的 Bank deutscher Länder，1957 年改组为 Bundesbank。

§9联邦德国的党派和总理

两大党是基督教民主联盟（CDU，在巴伐利亚是姊妹党 CSU）和社会民主党（SPD），常要拉自由民主党（FDP）组阁，绿党 1983 年进入联邦议院。首都在莱茵河畔的波恩。书里出现的总理：Adenauer（1949–1963），Erhard（1963–1966），Brandt（1969–1974），Kohl（1982–1998）。Kohl 上台后主张减少干预、推动私有化。

§101989–1990 年

1989 年 11 月 9 日柏林墙开放，1990 年 7 月东德改用西德马克，10 月 3 日两德统一。东部五个新州是勃兰登堡、梅克伦堡-前波莫瑞、萨克森、萨克森-安哈尔特和图林根。东德的国营企业交给托管局（Treuhandanstalt）出售或关闭，大批工人失业。书里「休克式转换」指的就是这一段。

这一章的经济学，先用中文过一遍

这一章用到、但作者一句带过的几个概念。每个概念全书只在术语页讲一次，下面是读懂这一章需要的部分。

卡特尔和托拉斯：德国人为什么偏爱前者

卡特尔（cartel）是同一行的几家独立企业签合同，约定产量配额、价格，或者交给一个辛迪加统一销售；签了约，各家在法律上仍是各自的公司。书里的托拉斯（trust）泛指美式的大合并：几家并成一家，归一个管理层。美国 1890 年的 Sherman 法（反垄断）禁止卡特尔，德国人却觉得托拉斯可怕得多，卡特尔反倒是挡住它的「堤坝」（§4）。1897 年帝国法院判卡特尔合同合法，而且可以上法院强制执行。

作者提醒，卡特尔并不铁板一块。它改变了竞争的方式，没有消灭竞争：价格被定住了，成员就去压成本、抢配额。还有一个后果：横向的卡特尔逼着重工业做纵向一体化，自己挖煤、炼铁、轧钢，合成大型联合企业（德文叫 Konzern）。介于卡特尔和合并之间的是 IG（利益共同体）：成员保留法人身份，让出一部分经营自主权，书里说它像美国的控股公司。程序员的类比：卡特尔像几个独立项目共同遵守一份接口约定，托拉斯是把它们并进一个仓库，由一个团队维护。

全能银行和两层董事会：股东、银行、工人坐在一张桌边

全能银行（universal bank）一家同时做商业银行、投资银行和投资信托（§3）：放贷款，替企业发行股票债券，自己也长期持股。§4 列了它影响企业的四个杠杆：长期持股；往来账户贷款可以一再展期，等于长期贷款；银行高管坐进企业的监事会；还有代理投票权，客户把股票存在银行，银行就替他们在股东大会上投票。

1870 年起，德国的股份公司必须分两层（双层董事会）：监事会（Aufsichtsrat）负责监督，最大的权力是任免董事会（Vorstand），董事会负责日常经营。1951 年起煤钢企业的监事会一半席位归职工，1976 年推广到其他大公司（共同决定制，§9）。股东、银行、职工都在这张桌子边上，外人想靠在市场上收购股票夺权，就很难。作者也提醒，银行支配工业的说法被大大夸大了：1895 年以后很多重工业公司靠自己的利润投资，Krupp、Thyssen、Siemens 还专门设法躲开银行（§4）。

恶性通货膨胀：谁是赢家

物价涨得越快，欠债的人越占便宜：借来的钱还回去时已经不值钱了。1920 年代初的大企业借钱买厂、并购、扩张，被看成通胀的「赢家」；靠存款、养老金和固定收入过日子的人，退休者、小储户、学生、中小企业主，是输家（§6）。1919 年 1 月一美元换 8.2 马克，1923 年 11 月要换四万亿。作者说这场浩劫留下两样东西：中产阶级对共和国的怨恨，很多人后来投向右翼和希特勒；还有对币值的神经过敏，让政府在大萧条里不敢用逆周期的办法花钱救急。

社会保险和社会市场经济

Bismarck 在 1883–1889 年推出的医疗、工伤、养老和残疾保险，用的是保险原则：雇主和工人按规则交费，生病、受伤、年老时按规则领钱，是权利，不是施舍。作者把它和救济原则对比：后者是穷了才伸手，靠济贫和慈善（§4）。这些保险机构由劳资双方共管，作者说它们是后来共同决定制的苗床。二战后的社会市场经济（§9）沿着这条路走：市场竞争不是目的本身，是用来挣出社会保障所需的繁荣的手段。这一章里它的两样标志：禁止卡特尔，让职工进监事会。

词与短语

词条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按节分组；读一节之前先把这一节的过一遍，读的时候就不用停下来查。斜体小字是它所在的那句话里的几个词，方便你在书里找到。

§0 Prologue to Chapter 5

§1 The fall of the Berlin Wall …

§2 The Political Unification of Germany, 1871

§3 Economic Development before the 1871 Unification

§4 Reasons for Germany’s Rapid Economic Expansion, 1871−1914

§5 World War I, 1914–1918

§6 The Weimar Republic, 1919–1933

§7 The Third Reich, 1933–1945

§8 Occupation, 1945–1949

§9 The Federal Republic of Germany, 1949−1990

§10 Epilogue

和《我们如何走到今天》对照

本站的姊妹站读的是 Steven Johnson 的 How We Got to Now。两本书在这一章交汇了两次。

对照今天

这本书成书于 1997 年。每张卡片拿书里的一个说法，看后来的事实怎么说：先摆书里怎么写，再看 1997 年成书时的情况，最后是今天。卡片左上角是本站的结论：

• 成立后来的事实印证了这个说法
• 部分成立一部分对，一部分被后来的事改了
• 被改写后来的事实推翻了它，或者完全变了样

每条都写了核对日期，这类内容一两年就会过时。

值得停下来的句子

Germans tend to view politics, society, and business as interdependent spheres, not separate ones.— §1，开篇第二段。本站译：德国人往往把政治、社会和商业看成互相依存的领域，而不是各自分开的。

这是全章的钥匙。句子很短，要点在最后的对比：interdependent spheres, not separate ones，ones 指代 spheres。前半句给了原因：in part because of the more abrupt transitions，政体一断，经济秩序跟着变，谁也没法假装经济是一个独立的领域。后面每一节都在演示这句话：卡特尔替国家管战时经济，工会坐进监事会，纳粹拿企业当战争机器。

In the end, the Nazis were able to harness private capitalism and individual ambition to its larger goals.— §7 第一段最后一句。本站译：到头来，纳粹得以驾驭私人资本主义和个人野心，让它们为自己更大的目标服务。

harness A to B 是把马套上车：马还是马，力气却替车夫使。作者的意思是纳粹没有没收企业，而是让企业照样追求利润，只是方向由它定。its 指 the Nazis，单复数没对上，读的时候知道就行。§7 后面 Krupp 那份备忘录、IG Farben 的一步步让步，都是这句话的例证。

Consensus emerged not from some warm, fuzzy feeling of togetherness, but from hard bargaining under a sense of interdependency.— §9。本站译：共识不是出自什么暖洋洋的团结感，而是出自在互相依赖的意识下的艰苦谈判。

not from A but from B 的结构，A 用了口语味很重的 warm, fuzzy，B 用的是 hard bargaining，软硬对照。作者在纠正一种常见的浪漫想象：德国的「社会伙伴」不是一团和气，而是各方都知道谁也离不开谁，所以坐下来硬谈。和第一句的 interdependent 前后呼应。

检查一下理解

先在心里答，再点开。答错的那题，回书里把对应那一节再读一遍。

用一句话说这一章，写给一个没读过的人。

精彩回顾

读过又忘了，从这里想起来。挑的是这一章最值得记住的案例和观点，不按原书顺序；每条后面是节号，想细看就回书里那一节。全书各章的这一节都收在全书回顾。

一句话：德国资本主义是合作式的：银行、协会、卡特尔、工会和国家互相捆在一起。政体换了好几回，这套制度和同一批大公司却一直活了下来，被拆掉的主要是卡特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