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页在做什么

读之前：这一页在全书的哪里

序章说，达尔文和弗洛伊德的道德不写成规矩，藏在他们赞美什么、为什么沮丧里（序章第 29 段）；第 14 段点出两条线索，一条就是达尔文一辈子对蚯蚓的兴趣。这一页是这条线索的第一站。序章讲过的崇高、灭绝、哀悼，这里都会回来。这一页停在 1837 年的蚯蚓论文上，第 28 段预告达尔文晚年还会回到蚯蚓，下一页就是那本晚年的书。

读的时候带着这几个问题。不用先找答案，读完回来对照「检查一下理解」。

1. Phillips 说，达尔文挑什么来赞美，就会把道德「偷运」回一个冷漠的宇宙。这个说法要成立，需要什么前提？§1
2. 《物种起源》的末段为什么被说成「两头下注」？两头各押的是什么？§1
3. 1837 年那几篇地质论文，讲的是消失还是保存？Phillips 凭什么说它们底下有一场精神危机？§2
4. 「农夫犁地只是笨拙地模仿蚯蚓」，这句话把人放到了等级的哪里？§2

这一页的路线

§1 是「一个问题，几段引文」：第 1 段提出全篇的问题（自然像什么，该赞美什么），接着借一位传记作者和一封家信，说田园式的放松要靠不去想起源；再引《物种起源》两段，读出达尔文在赞叹和沮丧之间摇摆。第 12 段蚯蚓突然冒出来，是从《物种起源》末段那张风景清单里拎出来的。§2 换了节奏：先交代 1837 年的论文从哪来（舅舅、Maer 的花园、传记作者复原的场面），中间插一段「消化」的双关；第 20–23 段像题外话，回头看同年另三篇论文里的「消失」；第 24 段起才真正读蚯蚓论文，读法是先看达尔文怎样一步步论证，再看他的口气在哪里变了。最后一段只有几句，把哀悼、恩典、丁尼生连在一起，留给下一页。

作者落在哪：小猎犬号之后，达尔文的自然又丰饶又残酷，《物种起源》的末段两头下注；写蚯蚓时他却只有赞美，Phillips 说这仿佛是他抵御道德绝望的办法。1837 年的论文已是如此：看得见的地面是地下故事的结尾，人犁地只是笨拙地模仿蚯蚓。

分节地图

这一页是原书达尔文篇的第 1–2 节。原书没有小标题，只在节与节之间空一行；粗体的节名是本站起的，斜体是这一节第一段开头的几个词，在电子书里搜它就能跳过去。读完打个勾。

1. 小猎犬号归来，纠缠的河岸约 1900 词Darwin came back, after five years …全篇的问题在第 1 段。第 6 段起读《物种起源》的两段原文，第 12 段蚯蚓第一次出场。
2. 1837 年的蚯蚓论文约 2700 词Darwin finished revising the diary of …第 14–19 段讲论文的来历；第 20 段起回看同年另三篇；第 24 段起才读蚯蚓论文本身。

先用中文过一遍：这一页的概念

先把这一页用到、作者默认你懂的几个概念讲一遍。讲的是概念本身，作者拿它做什么，读原书时自己看。

书里的人和作品

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标题前是节号。作品只讲到读懂这一页需要的程度。

§1篇名和题词

篇名 Darwin Turns the Worm 套的是英语谚语 even a worm will turn（再卑微的人被逼急了也会反抗）。turn 在这里还有别的意思：达尔文「转向」蚯蚓（第 19、23、28 段都用 turn to 说这件事），也像是把蚯蚓翻过来重新看。题词出自弥尔顿《失乐园》（1667）第 9 卷：吃了禁果之后，亚当责怪夏娃听信了「那条假的 Worm」。这里的 Worm 是古义「蛇」，指附在蛇身上的撒旦。篇名和题词放在一起，可以读成：从最受诅咒的「虫」讲起，替蚯蚓翻案。

§1小猎犬号和那本 Journal

1831 年底，22 岁的达尔文以博物学者的身份登上英国海军测量船小猎犬号（HMS Beagle），1836 年 10 月回国，五年里大半时间在南美。他的旅行日记整理成书，1839 年出版，书里通称 Journal（后来改名《小猎犬号航行记》）。第 1 段列的火地岛土著、Rosas 的军队、和船长相处的不易，都是这五年的事。Phillips 拿这一段立起全篇的问题：见识过这么多、这么猛烈的自然以后，还有什么可以赞美。

§1Janet Browne 的传记和 Moor Park 的信

科学史家 Janet Browne 写过两卷本达尔文传，第一卷 Voyaging 出版于 1995 年。第 2 段引的是写航行归来的部分：英国人眼里那个「柔软的绿色之物」，被南美的火山、地震和蛮荒比得失了色。第 3–4 段紧接着引一封家信：1858 年 4 月，达尔文到萨里郡 Moor Park 的水疗所养病，那时正在赶写后来成为《物种起源》的书。他写信给妻子说，在草地上睡着了，醒来鸟在唱，他一点也不在乎这些鸟兽是怎么形成的。信的原文见下面「原典」。

§1《物种起源》的两段和「二十年前」那句话

《物种起源》1859 年 11 月出版。第 7 段引的是第 4 章「自然选择」里的一段，第 9 段是全书末段（「纠缠的河岸」）。Phillips 引的末段里有「造物主」，那是 1860 年第 2 版才加的，第 1 版没有（见「原典」）。第 10 段括号里那句「人在傲慢中自以为……」，Phillips 说是二十年前写在 Journal 里的，其实出自 1838 年的笔记本 C，原文是 interposition（上帝的干预）和 truer，Phillips 写成了 imposition 和 true。第 6 段的 George Lewes 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评论家和科普作家。

§21837 年的四篇论文

达尔文回国后在伦敦地质学会（Geological Society of London）很快站稳了脚，1837 年一年读了四篇论文：1 月讲智利海岸的抬升，5 月讲拉普拉塔河一带的哺乳动物化石和珊瑚礁与地面下沉，11 月 1 日讲蚯蚓和腐殖土。前三篇当时只刊出学会写的第三人称摘要（「达尔文先生指出……」），第 20–22 段 Phillips 引的几句其实是摘要的措辞。蚯蚓那篇 1838 年先登摘要，1840 年刊出全文，第 24–27 段引的是全文。

§2Maer、舅舅 Jos 和 Desmond 与 Moore

Maer Hall 是达尔文的舅舅 Josiah Wedgwood II 的家。1837 年达尔文来这里小住，舅舅指给他看几块地：几年前撒的石灰、煤渣，已经埋在草皮下面几英寸。据达尔文 1881 年的书，他 10 月初在这些田里挖坑量过。第 17 段这一幕出自科学史家 Desmond 和 Moore 1991 年的传记《达尔文》。第 18 段 Phillips 说，他们的措辞（无名的、千千万万）暗示了一种读法：蚯蚓仿佛是达尔文版的《英国工人阶级的形成》。

§2Asa Gray 的信和丁尼生的《悼念》

第 29 段只有几句，塞了两处引文。一处是达尔文 1861 年写给 Asa Gray 的信：Gray 想把变异说成上帝设计好的，达尔文回信说他越来越不同意，家养动植物里有「一大片无设计的变异」，等着自然选择拿去用。另一处是丁尼生（Alfred Tennyson）的长诗《悼念》（In Memoriam A.H.H.，1850），为早逝的好友 Arthur Hallam 写了十几年的挽歌。「为埋葬了的时光而生的遗憾」出自第 116 首：诗人问，春天勾起的是不是这种遗憾，接着答：不全是。

原典：达尔文和弗洛伊德的原文

Phillips 引达尔文时常常只引半句、跳着引。下面把他这一页靠着的几段达尔文原文整段摆出来（达尔文 1882 年去世，原文早已是公有领域），配本站的全译；省略处用 …。

词与短语

你用 Kindle，单个生词长按就能查，这里只收词典帮不上的：Phillips 的悖论和警句，每个词都认识、合起来拐了弯的说法，英式口语和学术腔，典故和双关。斜体小字是原句里连续的几个词，错字照电子书原样，搜它就能跳到那里。

§1 小猎犬号归来，纠缠的河岸

§2 1837 年的蚯蚓论文

读不通的扫描错字和引号：

• … the beginning and at tine very end …tine 应为 the。
• … as it they were his version …应为 as if they were。
• … Darwin writes, it would appear that …it would appear 前面少了一个左引号：从这里到 vegetation 是达尔文的原话。
• … Worm, burial preserves and restores;多了一个逗号，应为 Worm burial（蚯蚓造成的掩埋）。
• … daily performing by the agency of …达尔文的引文到 earth-worm 为止，后面少了一个右引号；Art imitates nature, but poorly 是 Phillips 的话。
• … of which mere is no mention …mere 应为 there。
• … has more man one meaning …man 应为 than。

值得停下来的句子

How should we live if we take unredeemable transience seriously?— §2 第 23 段。本站译：如果我们认真对待无可救赎的消逝，该怎样活？

关键在 unredeemable。「救赎」是基督教的词（见序章的救赎）：失去的东西，将来会在别处得到补偿。无可救赎的消逝，就是没有来世、没有补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Phillips 说这是达尔文从没明问过的问题，前面还有一句：它在政治上、神学上都会引起分裂。这也是全书的问题。

what is visible is, as it were, the end of a story.— §2 第 24 段。本站译：看得见的东西，可以说，是一个故事的结尾。

as it were 是打比方的口气。地面是结尾，故事发生在地下，要从证据倒推回去。同一段 Phillips 说，达尔文在这一点上和弗洛伊德一样：看得见的东西都是隐藏过程的结果。story 这个词也接着全书的副标题：生命故事，死亡故事。

读完：作者到底说了什么

读完这一页的几节再看。下面是作者在这几节里的论点，由本站按论点重新组织，不按原书的顺序；每条下方是依据所在的段落，拿不准就回书里那几段再读一遍。

合起来：序章说两人的道德藏在赞美里。这一页摆出达尔文的难题和第一个答案：自然的丰饶以残酷为代价，而蚯蚓的劳作让他可以毫无保留地赞美。Phillips 认为，达尔文晚年回到蚯蚓，是为了找回一种信念，也是告别；下一页就是那本书。

本站怎么看

读完作者的论点，再看它站不站得住。每一块摆出三样：主流怎么看，作者怎么看，本站的评论。最后一句是本站对这一页的总体判断。

本站的总体看法：这一页最可信的，是 Phillips 对达尔文两种口气的观察：《物种起源》里赞叹和不安并存，蚯蚓论文里只有赞叹，而且后者是实打实的测量撑着的。打折扣的是细处：「天父」靠的是后来的版本，「精神危机」靠的是学会的摘要，「八年」是「八十年」之误，而那个八十本身后来也被达尔文更正了。

检查一下理解

先在心里答，再点开。答错的那题，回书里把对应那一节再读一遍。

用一句话说这一页，写给一个没读过的人。

精彩回顾

读过又忘了，从这里想起来。挑的是这一页最值得记住的场面、原文和说法，不按原书顺序；每条后面是节号，想细看就回书里那一节。全书各页的这一节都收在全书回顾。

一句话：达尔文从环球航行带回一个又丰饶又残酷的自然；在 1837 年的论文里，他找到一样可以毫无保留地赞美的东西：在地下默默消化、掩埋、让土地变肥的蚯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