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页在做什么

读之前：这一页在全书的哪里

这是正文的第一页，前面只有一句题词，出自 William James。序章是全书的总纲，后面三篇的题目都在这里先露一面：第 11、16 段说弗洛伊德那一半「我们将会看到」，指的是弗洛伊德篇讲《超越快乐原则》的地方；第 14 段点出全书的两条线索：蚯蚓和反传记。第 13 段的「我说过」指回第 3 段。序章的后半在下一页，接着讲失去、哀悼，和两人为什么「不开药方」。

读的时候带着这几个问题。不用先找答案，读完回来对照「检查一下理解」。

1. Phillips 自己说凯奇的话从政治上看「骇人」，为什么还拿它给全书开头？§1
2. 上帝退场以后，说一件事是「自然的」，会起什么作用？§1
3. 达尔文怕的是哪一种死，弗洛伊德盼的是哪一种死？§2
4. Phillips 为什么不肯把两人叫作悲观主义者？他让读者到哪里去找两人的道德？§3

这一页的路线

三节的走法一样：先摆一句别人的话，再由 Phillips 往开里读。§1 从凯奇的玩笑起头，借 Raymond Williams 的一句话转进「自然」这个词，在这里停得最久；读到第 6 段会觉得突然从「自然」跳到了「词汇」，其实是同一件事的另一面：谁在替自然说话。§2 很短：先说两人都以冲突为底色，再各引一句，达尔文谈灭绝，弗洛伊德谈个人怎样死。§3 最密：死亡驱力出场后，第 13 段一口气谈到正义、适应和上帝之死；第 14 段转到「他们不是悲观主义者」，两条线索埋在这里；第 15 段起收在死亡和哀伤上。

作者落在哪：Phillips 提出，两人都把一部分苦难看成活着本身的一部分，都用死亡来读懂生命；但把他们当成悲观主义者太省事了。他说，在达尔文一辈子对蚯蚓的兴趣、弗洛伊德一辈子对传记的反感里，能找到他们赞美的东西。

分节地图

这一页是原书序章的第 1–3 节。原书没有小标题，只在节与节之间空一行；粗体的节名是本站起的，斜体是这一节第一段开头的几个词，在电子书里搜它就能跳过去。读完打个勾。

1. 凯奇的笑话：苦难刚刚好约 1200 词John Cage tells the story somewhere …凯奇的笑话开头。第 4 段起谈「自然」这个词，第 7 段收在转瞬即逝之美上。
2. 冲突是生命的底色约 600 词Because of the Oedipus complex, …两人都以冲突为底色。第 10、11 段各引「达尔文」和弗洛伊德一句：一句谈灭绝，一句谈怎样死。
3. 死亡驱力，不再有救赎约 1400 词Freud at his most fantastically speculative …死亡驱力出场。第 13 段问正义，第 14 段埋下蚯蚓和反传记两条线索，第 15 段起讲死亡和哀伤。

先用中文过一遍：这一页的概念

先把这一页用到、作者默认你懂的几个概念讲一遍。讲的是概念本身，作者拿它做什么，读原书时自己看。

§2灭绝 extinction

一个物种的最后一个个体死去，这个物种就灭绝了。18 世纪末以前，不少博物学家认为造物主创造的物种不会消失，挖到的奇怪化石，大概还活在人没去过的地方。法国解剖学家居维叶（Georges Cuvier）1796 年比较现生大象和猛犸象的骨骼，论证猛犸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物种，灭绝从此渐渐被当成事实。居维叶用一次次大灾难来解释灭绝；达尔文把它放进自然选择里：适应不了变化的环境就被淘汰，灭绝是常态，不是例外。今天一般估计，地球上出现过的物种，绝大多数已经灭绝。

在这一页：第 10 段说灭绝是「死亡的死亡」，达尔文被无法挽回的失去缠住；第 16 段又说达尔文要讲的是物种怎样滑向灭绝。

书里的人和作品

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标题前是节号。作品只讲到读懂这一页需要的程度。

§1题词：William James《多元的宇宙》

序章开头的题词出自《多元的宇宙》（A Pluralistic Universe，1909），是 James 在牛津 Manchester College 的希伯特讲座（Hibbert Lectures）。原句在第七讲「经验的连续性」里，说的是意识：每一个最小的经验都溢出自己的定义，往「更多」里流去，只有概念才和自身严丝合缝。所以 excess 在他那里是「溢出、多出来」，不是「放纵」。Phillips 第 2 段说世上的不幸「过剩」（the excess of unhappiness），可以这样读：题词先把「多出来」说成自然本来的样子。

§1凯奇和他讲的故事

Phillips 说凯奇「在某处」讲过这个故事。凯奇自己的版本，是他 1959 年的录音作品《不确定》（Indeterminacy）里的第 49 个小故事，后来印进文集《沉默》（Silence，1961）：纽约市政厅楼上的一场音乐会，节目单上说世上的痛苦（pain）太多；散场后凯奇说不同意那条说明，作曲家反问，你不觉得已经够多了吗？凯奇答：我觉得刚刚好。Phillips 的转述换了些字眼，意思没变。第 3 段的「时髦的禅」，指凯奇信禅：他听过铃木大拙（D. T. Suzuki）讲禅，作品里常用偶然和静默。

§1Raymond Williams 的《关键词》

《关键词》（Keywords，1976）是一本小词典，一个词一篇，追溯 culture、society、nature 这类大词的意思怎样演变、背后站着谁的立场。Phillips 第 4 段引的是 nature 词条开头那句：自然「也许是语言里最复杂的词」。Williams 在词条里分出几层意思：事物的本性，支配世界的内在力量，物质世界本身。Phillips 接着这句话往下讲：「自然」既被当作我们的根基，又被当作我们的对手，这团乱麻是神学世界观留下的。

§1两位「自然史作家」

第 6 段 Phillips 把两人都叫作 naturalists，「伟大的自然史作家」。naturalist 在英文里是博物学家：到野外观察、采集、记录的人，达尔文就是这样起家的。把弗洛伊德也叫 naturalist，是 Phillips 的说法：他把精神分析也读成一种对自然（人的本性）的观察和描写。这是全书读两人的角度：当作家来读，看他们怎样描写自然，描写里又藏了什么主张（第 6 段末尾的问题）。

§2Kermode 的《结尾的意义》

第 9 段的 a sense of an ending 借自 Kermode 的名著《结尾的意义》（The Sense of an Ending，1967）。这本书讲人怎样靠想象中的「结尾」（末日、死亡、故事的终局）给自己身处的「中间」赋予意义。Phillips 借这个书名说两人都着迷于结尾和遗存。第 15 段末尾说死亡是「诱使我们走进虚构的事实」，也可以对着这本书读。

§2两句话：「达尔文」的斜体，弗洛伊德的笔记

第 10 段那句带斜体的「达尔文」，Phillips 没说出处。本站查到，这句其实出自华莱士（Alfred Russel Wallace）1858 年的论文《论变种无限偏离原型的倾向》：那年 7 月，它和达尔文的论文摘要一起在伦敦林奈学会宣读，两人同时公布了自然选择的想法。Phillips 把它当成达尔文的话引了。达尔文自己在《物种起源》第一章谈到同一个话题，却是在转述别人的看法，而且表示怀疑。第 11 段弗洛伊德那句出自他晚年的笔记，原文见下面「原典」。「在自由中死去」出自 1938 年 5 月 12 日他在维也纳写给儿子 Ernst 的信，这几个词是用英文写在德文信里的。6 月 4 日他带家人离开维也纳去伦敦，1939 年 9 月 23 日在伦敦去世。

§3Wallace Stevens

第 15 段那句「大地的光辉，就是每一个天堂的光辉」不是诗句，出自 Stevens 的讲稿《三篇学院讲稿》（Three Academic Pieces），1947 年刊于《党派评论》（Partisan Review），后来收入文集《必要的天使》（The Necessary Angel，1951）。上下文讲「相似」：现实和人在信仰、比喻里对它的投射之间的相似；人想象的来世有光彩，是因为它和眼前的现实相似。原刊是 brilliance of earth，Phillips 引作 the earth，可能是版本不同。Phillips 拿它说：只有确信没有别处可去，才写得出大地之诗。

§3Ruth Anna Putnam

第 17 段 Phillips 引了她一句：我们要求自己心中的世界图景，能容得下我们最迫切的关切。本站没有查到这句出自她哪一篇文章。她研究的正是题词里的 William James 那一派实用主义。Phillips 接着就借她的 hospitable（好客、容得下）一词来说两人的写作，这个词是读懂第 17 段的钥匙。

原典：达尔文和弗洛伊德的原文

Phillips 引弗洛伊德用的是有版权的英译本。下面把他这一页靠着的两段弗洛伊德原文摆出来（德文，弗洛伊德 1939 年去世，原文已是公有领域），配本站从德文译的全文；省略处用 …。

词与短语

你用 Kindle，单个生词长按就能查，这里只收词典帮不上的：Phillips 的悖论和警句，每个词都认识、合起来拐了弯的说法，英式口语和学术腔，典故和双关。斜体小字是原句里连续的几个词，错字照电子书原样，搜它就能跳到那里。

§1 凯奇的笑话：苦难刚刚好

§2 冲突是生命的底色

§3 死亡驱力，不再有救赎

读不通的扫描错字：

• … that is me legacy of a …me 应为 the：这是神学世界观留下的遗产。
• … our sense of what was worm talking about …worm 应为 worth：改变了我们对「什么值得谈」的看法。

值得停下来的句子

We are not merely trapped in what they call nature: we are also released into it.— §3 第 14 段。本站译：我们不只是被困在他们所说的自然里，我们也被释放到了自然之中。

两半句用的是同一个画面，方向相反：trapped 是关进去，released 是放出来。没有上帝、没有来世，人只能待在自然里，这是困。可以这样读另一半：正因为没有上帝在上面审判，人才不必再按一份天定的剧本活，这是放。Phillips 拿这句话反驳「两人是悲观主义者」：同一个处境，换一个动词，就从牢笼变成了旷野。

In each case it is a death story that uniquely illuminates the life story; indeed, that makes it intelligible.— §3 第 16 段。本站译：两人讲的都是一个死亡故事，它独一无二地照亮了生命故事；甚至可以说，是它让生命故事变得可以理解。

这句话里藏着全书的副标题「生命故事和死亡故事」。分号后面的 indeed 把话往前推了一步：死亡不只是照亮生命，而是让生命讲得通，就像一个故事要知道结局才知道前面在讲什么。紧接着的括号也是这个意思：好像只有知道是什么推着故事走向结尾，才开得了头。

读完：作者到底说了什么

读完这一页的几节再看。下面是作者在这几节里的论点，由本站按论点重新组织，不按原书的顺序；每条上方是依据所在的段落，拿不准就回书里那几段再读一遍。

合起来：这一页给全书定了题：上帝退场以后，达尔文和弗洛伊德重新描写自然，也就重新描写了我们是什么样的。他们承认有躲不掉的苦难，把死亡放在中心，却各自找到了可以赞美的东西。下一页接着讲失去和哀悼，后面两篇分头去看蚯蚓和传记。

本站怎么看

读完作者的论点，再看它站不站得住。每一块摆出三样：主流怎么看，作者怎么看，本站的评论。最后一句是本站对这一页的总体判断。

本站的总体看法：这一页最有用的是那条主线：上帝退场后，「自然」成了说服人的词，而两人的道德要从他们赞美什么里去找；这给后面三篇搭好了架子。要打折扣的有两处：「苦难刚刚好」只对躲不掉的那部分苦难成立；把达尔文和弗洛伊德并列，是写法上的对照，不是科学上的对等。

检查一下理解

先在心里答，再点开。答错的那题，回书里把对应那一节再读一遍。

用一句话说这一页，写给一个没读过的人。

精彩回顾

读过又忘了，从这里想起来。挑的是这一页最值得记住的场面、原文和说法，不按原书顺序；每条后面是节号，想细看就回书里那一节。全书各页的这一节都收在全书回顾。

一句话：达尔文和弗洛伊德都承认有些苦难躲不掉，都用死亡来读懂生命；Phillips 说他们不是悲观主义者，要看他们赞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