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在做什么

读之前：带着这几个问题

这是美国这一块的「国家章」：前一章（第 8 章）从直升机高度看 Ford 和 General Motors 两家公司，后一章（第 10 章）讲 IBM；这一章升到卫星高度，从 1607 年的 Jamestown 讲到 1990 年代。第 1 章和第 3 章已经提过大企业、经理层级和规模经济，这一章是这套说法的主场。章前那一页 Prologue（§0）照例是编者写的；这一章的正文作者也是 McCraw 本人。下面「编者说」指 Prologue，「作者」指正文，其实是同一个人的两个身份。

读的时候带着这几个问题。不用先找答案，读完回来对照「检查一下理解」。

1. 作者说 19 世纪的美国政府一直在帮企业，又说 Clay 那套产业政策从没真正实施过。这两句怎么同时成立？§5 §6 §7
2. 反垄断搞了一百年，美国的大公司却比世界其余地方加起来还多。作者为什么说这不算失败？你被说服了吗？§8
3. 美国人不信任集中的经济权力。这种不信任怎样塑造了它的银行，好处和坏处各是什么？§9
4. 编者在 Prologue 里问：个人主义是不是走得太远了，经济成功值不值它的社会代价？读到最后一段，看作者自己怎么答。§0 §13

这一章的骨架

这一章按主题排，不按时间。§1–§3 讲起点（殖民地、土地、人民），§4–§6 讲政策和法律，§7–§8 讲大企业和反垄断，§9–§10 讲钱，§11–§12 讲管理和全球化，§13 讲 1973 年以后的分配。几乎每一节都从建国讲到 1990 年代，所以年份会来回跳：刚读完 1990 年代的反垄断，下一节又回到 1791 年的银行。下面这张图把各个主题放进第 1 章的三次工业革命里，读到哪一节，就在图上找它在哪一行、哪一列。

边读边填。第 1 章里 McCraw 建议读者分四个层次看问题：个人、公司、行业、国家，再追问「什么导致了什么」。这一章按主题排，这里把行换成主题：每一行是一个问题，读的时候找到答案，就在框里写一两句自己的话。不用写全，也不用一次填完。写下的字只存在你这台设备的浏览器里，读完可以点开下面的「对照」看我找到的。

分节地图

原书这一章前面有一页编者写的 Prologue（§0），正文开头有一段没有小标题的开篇（§1，先是一句题记），之后是 12 个小标题。粗体就是书里印的小标题，照着找；开篇给的是题记后第一段开头几个词。全章约 1.76 万词，建议分四次读完，每次一个多小时。这一章按主题排，每节都会从建国一路讲到 1990 年代，读完一节回上面的骨架图看一眼它在哪一格。读完一节回来打个勾。

1. 第一次坐下§0–§5 · 约 5000 词 · 起点：土地、人民和建国时的政策之争
2. Prologue to Chapter 9约 400 词编者列出一串问题，并承认这一章顾不上奴隶制和种族。结尾那句先记着。
3. No nation has been more market-oriented …约 1100 词资本主义「坐头几条船来」：四种殖民地，四种资本主义的面孔。
4. The Contours of American Capitalism约 400 词列出四个特点。抓住一句：资源本身不够，要给原料加价值。
5. The American People约 600 词数字最多的一节：人口和移民。看作者怎样说移民和增长互为因果。
6. Public Policies, Economic Diversification, and Nineteenth-Century Growth约 700 词Hamilton 对 Jefferson：政府该不该有作为。这场争论贯穿全章。
7. “The American System”约 1900 词Clay 的发展方案：关税加交通。不是「美国制造体系」，见「背景」。
8. 第二次坐下§6–§7 · 约 3200 词 · 法律的温室，和大企业的出现
9. Hospitality toward Business约 700 词公司法、银行法、破产法都偏向企业。看清「温室」这个比喻。
10. The Evolution of Big Business约 2500 词政府干预的四档，再讲铁路怎样逼出现代管理。两张表只看规律。
11. 第三次坐下§8–§10 · 约 4700 词 · 托拉斯、反垄断，和钱从哪来
12. Big Business, Antitrust, and Industry Structure约 2400 词Standard Oil 和 Sherman 法。作者替反垄断辩护的两条理由要记住。
13. Where the Money Came From约 1700 词土地当钱、几万家银行、77 年没有央行。抓住「不信任集中」这条线。
14. Securities Markets约 600 词从铁路股到 1929 年崩盘，再到机构投资者。几组数字看趋势就够。
15. 第四次坐下§11–§13 · 约 4800 词 · 经理、世界，和褪色的美国梦
16. Management约 1100 词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好坏两面；Taylor、Barnard 和 Sloan。
17. Globalization约 900 词保护主义的美国怎样掉头带领自由贸易，三个原因。
18. The Waning of the American Dream?约 2800 词1973 年后的工资、财富、工会和政府规模，最后回到熊彼特。

背景：作者默认你知道的事

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标题前是节号。书里的「今天」是 1990 年代中期。

§1公司开出来的殖民地

英国在北美的头几块殖民地是特许公司办的：伦敦的弗吉尼亚公司 1607 年建 Jamestown，马萨诸塞湾公司 1630 年建波士顿。John Winthrop 说的「山巅之城」（City upon a Hill）出自《马太福音》，意思是一座让全世界看着的榜样之城。宾夕法尼亚是贵格会信徒 William Penn 1681 年领到的王室赐地。皇家非洲公司（Royal African Company）是贩卖非洲奴隶的特许公司。

§4Hamilton 和 Jefferson

两人都在华盛顿的第一届内阁：Hamilton 是财政部长，Jefferson 是国务卿。Hamilton 要一个「有作为的」联邦政府，扶持制造业、办国家银行；Jefferson 理想中是自耕农的共和国，政府越少越好。Jefferson 当上总统后，1803 年从拿破仑手里买下路易斯安那，一下把国土扩大一倍。

§5「美国体系」不是「美国制造体系」

这一节的小标题 The American System 指的是 Henry Clay 的政治经济方案：保护性关税、国内交通建设（书里叫 internal improvements）、鼓励制造业，有时还加上国家银行。别和经济史上的另一个说法 American system of manufactures 弄混：那是用可互换零件批量生产枪械、钟表的「美国制造体系」，这一章没有讲。

§7铁路、西点和《财富》500 强

西点（West Point）是美国陆军军官学校，19 世纪上半叶是美国最重要的工程学校，所以铁路公司去那里找人。《财富》500 强（Fortune 500）是《财富》杂志按营业收入排的美国最大 500 家公司，书里的表 9.1、9.2 按创办年代列出它们，看规律即可。§7 的四档干预量表见下面「经济学」。

§8托拉斯、强盗大亨和反垄断法

1890 年的 Sherman 法禁止限制贸易的合谋和垄断；1914 年又有 Clayton 法和设立联邦贸易委员会（FTC）的法律。1911 年最高法院判决拆分 Standard Oil。同年 American Tobacco 也被判拆分，书里没提。

§9两家「合众国银行」和美联储

第一合众国银行（1791）和第二合众国银行（1816）都是国会特许、各有 20 年期限的半官方银行，兼做政府的出纳和其他银行的「管束者」。1832 年 Jackson 否决第二家的续约，它 1836 年到期。直到 1913 年才有美联储（Federal Reserve），由华盛顿的理事会和 12 家地区联储银行组成。1933 年的 Glass-Steagall 法拆开投资银行和商业银行，同时建立了存款保险。

§10华尔街、道琼斯和 1929 年

纽约证券交易所在华尔街。道琼斯指数是 Charles Dow 编的股价平均数，起初几乎全是铁路股，后来才分出工业股指数。1929 年 10 月股市崩盘，随后是持续到 1941 年的大萧条。书里说的交易所「席位」（seat）是会员资格，只有买了席位才能在场内交易。

§11管理学的几位先驱

§12–§13战后：马歇尔计划、伟大社会、里根

马歇尔计划（1948–1952）是美国援助西欧重建的计划。关贸总协定（GATT，1947）是世界贸易组织（1995）的前身。「伟大社会」是 Lyndon Johnson 在 1960 年代推出的一揽子社会项目；1980 年代 Reagan 政府大幅减税、增加军费。书里说中国共产党革命胜利在 1948 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是 1949 年。

这一章的经济学，先用中文过一遍

这一章用到、但作者一句带过的几个概念。每个概念全书只在术语页讲一次，下面是读懂这一章需要的部分。

政府管多少：作者的四档量表

§7 一开头，作者把政府对资本主义经济的干预分成四档：第 1 档自由放任；第 2 档在大体自由的市场里频繁、但互不协调地出手；第 3 档国家系统地引导私人决策；第 4 档国家全面管理整个经济。Jefferson 的理想近于第 1 档，Hamilton 近于第 3 档，美国实际上两百多年一直在第 2 档，只有三场大战时短暂进入第 3 档。作者说这才是真正的「美国体系」。用写程序打比方：不是一套统一设计的框架，而是到处打补丁，补丁一多，合起来也有一套逻辑。§6 说的混合经济和「温室」都是这个意思。

§5 说英国商人向美国倾销铁器、陶器和纺织品。Clay 的方案用今天的话说是「进口替代」：用关税（保护主义）挡住外国制成品，让本国工厂替代进口，再用交通把国内市场连起来。作者说它作为一整套产业政策从没实施过，可它的核心（高关税）实打实地维持了一百多年。

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为什么只有一部分行业长出大公司

规模经济是做得越多、每件越便宜：炼油厂、钢厂、电厂的设备很贵，产量越大，每单位摊到的固定成本越少。范围经济是同一套设施、渠道、品牌能顺带做很多种东西：药厂、折扣零售、带品牌的零食。§7、§8 的论点是：只有这两样明显的行业才养得出大公司；服装、鞋、盐、墙纸没有，合并成「全国某某公司」也是白合并。用程序员的话说：一个服务的边际成本很低，才值得做成平台；本来就是手工活，加机器也省不下钱。

§8 还讲了两件事。一是法律装置：托拉斯（trust）原本是把资产交给受托人代管的信托；当时各州不准一家公司持有另一家，Rockefeller 就用信托把 40 家公司捏在一起，等新泽西等州允许控股公司后又改了形式。二是经验曲线：累计产量越多，每件成本越低，Ford 的 T 型车从 1908 年的 850 美元降到 1916 年的 360 美元就是例子。§7 说很多公司先往下游做销售，再往上游做原料，这是纵向一体化。

钱从哪来：留存收益，和谁说了算

§9 的结论很短：美国大公司的钱主要来自留存收益，也就是利润不全分给股东，留下来再投资。对比是：英国企业靠家族财富和银行透支，德国靠全能银行贷款兼承销股票债券，战后日本靠有央行撑腰的银行超贷。美国企业靠银行的程度在英国和德日之间。

谁来决定留多少？§11 说是经理，不是股东。这就是所有权和经营权的分离：股份分散在无数小股东手里，公司由领薪水的职业经理人层层管理（经理层级）。好处是能放眼长远；坏处是经理可能乱花钱、给自己发高薪。作者认为总体是好事，并说这是德、美、日企业有时胜过英国企业的原因之一。

复合增长：每年 2% 和 1973 年之后

第 1 章讲过复合增长：每年 2% 看着不多，35 年就翻一番。§13 用的正是这个算法：1973 年以前，美国的实际工资大约每年涨 2%；1973 年以后，生产和非管理岗位工人的实际工资不涨反跌。到 1990 年代中期，制造业工人的平均实际时薪不到 1973 年的 90%；照老趋势本该超过 150%。老趋势和实际差了 60 多个百分点，这是作者觉得「美国梦在褪色」的核心数字。

这一章最后回到熊彼特的创造性破坏：新产品、新企业、新组织不断扫掉旧的。作者说美国人是最彻底的熊彼特信徒，愿意承受裁员和动荡；工资停滞、贫富分化和社会代价，也是同一枚硬币的另一面。

词与短语

词条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按节分组；读一节之前先把这一节的过一遍，读的时候就不用停下来查。斜体小字是它所在的那句话里的几个词，方便你在书里找到。McCraw 爱用书面大词和比喻，也常往轻里说，这类句子在注里点破；Hamilton、Jefferson 等人的引文保留了 18 世纪的拼写和大写。

§0 Prologue to Chapter 9

§1 No nation has been more market-oriented …

§2 The Contours of American Capitalism

§3 The American People

§4 Public Policies, Economic Diversification, and Nineteenth-Century Growth

§5 “The American System”

§6 Hospitality toward Business

§7 The Evolution of Big Business

§8 Big Business, Antitrust, and Industry Structure

§9 Where the Money Came From

§10 Securities Markets

§11 Management

§12 Globalization

§13 The Waning of the American Dream?

和《我们如何走到今天》对照

本站的姊妹站读的是 Steven Johnson 的 How We Got to Now。两本书在这一章交汇了两次，都和铁路有关。

对照今天

这本书成书于 1997 年。每张卡片拿书里的一个说法，看后来的事实怎么说：先摆书里怎么写，再看 1997 年成书时的情况，最后是今天。卡片左上角是本站的结论：

• 成立后来的事实印证了这个说法
• 部分成立一部分对，一部分被后来的事改了
• 被改写后来的事实推翻了它，或者完全变了样

每条都写了核对日期，这类内容一两年就会过时。

值得停下来的句子

Category 2, frequent but uncoordinated intervention in a mostly free market, has been the real “American System.”— §7，四档量表的结论。本站译：第 2 档，也就是在大体自由的市场里频繁而不协调的干预，才是真正的「美国体系」。

主干只有 Category 2 has been the real American System，中间用逗号夹进一个同位语，解释第 2 档是什么。妙在引号：American System 是 §5 的小标题，指 Clay 那套没能实施的整体方案。作者在这里把这个名字收回来，安到美国实际的样子上：真正的美国体系不是一份蓝图，而是一大堆零散的补丁。

Today we know that they never had a chance. They had picked the wrong industries to consolidate.— §8，说那些合并失败的公司。本站译：今天我们知道，他们根本没有机会。他们挑错了要合并的行业。

两个短句，前一句是结论，后一句是原因。had picked 是过去完成时：在他们失败之前，错就已经铸成了。前一句里当事人把失败怪到融资、营销、运气上；作者用「今天我们知道」把后见之明摆明：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决定了哪些行业能长出大公司，不是企业家的本事。

This ideology has proved to be invaluable for unleashing economic energy and achieving wondrous entrepreneurial performance. But its social costs have been very severe.— 全章最后一段。本站译：这种意识形态在释放经济能量、成就惊人的创业表现上已被证明价值无可估量。但它的社会代价一直非常沉重。

This ideology 指上一句的 extreme form of competitive individualism（极端的竞争性个人主义）。前一句长，两个 for 后面的动名词并列，夸得很满；后一句短，用 But 一下转过来。这是作者回答 Prologue 那个问题的方式：不给「值不值」的裁决，把两样都摆上秤，留下最后一句话：怎样在经济收益和社会代价之间取得平衡。

检查一下理解

先在心里答，再点开。答错的那题，回书里把对应那一节再读一遍。

用一句话说这一章，写给一个没读过的人。

精彩回顾

读过又忘了，从这里想起来。挑的是这一章最值得记住的案例和观点，不按原书顺序；每条后面是节号，想细看就回书里那一节。全书各章的这一节都收在全书回顾。

一句话：美国从一开始就是为市场而生的国家：政府不搞计划，却频繁出手帮企业，长出了世界上最多的大公司；代价是一种极端的个人主义和它沉重的社会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