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在做什么

读之前：带着这几个问题

这是美国这一块的第二个公司章。前面第 8 章讲 Ford 和 Sloan，第 9 章从卫星高度看美国资本主义；这一章降到一家公司，看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管理信息」怎样长成第三次工业革命的计算机产业。下一章就转到日本了。章前那一页 Prologue（§0）是编者写的；正文 §1–§7 的作者是 Olegario，后面说「作者」都指她；最后的附录（§8）另有作者，是 Peter Botticelli（第 3、4 章的作者），书里在附录开头注明了。

读的时候带着这几个问题。不用先找答案，读完回来对照「检查一下理解」。

1. IBM 的机器只租不卖。这对客户、对 IBM、对想进来的对手，各意味着什么？§3
2. 1961 年 IBM 已经遥遥领先，还要拿出相当于三倍年收入的钱去做一个新系列。换你是股东，赞成吗？§0 §4 §8
3. 作者说反垄断有时是在给最会经营的公司绑手脚。你同意吗？被拆出来的软件和服务市场又怎么算？§6
4. PC 的标准是 IBM 定的，赚大钱的却是 Microsoft 和 Intel。IBM 错在哪一步，还是根本没有错？§2 §7

这一章的骨架

这一章前后两种走法。§3、§4、§7 按时间走：父亲、儿子、儿子之后。§5、§6 换成按主题，公司文化和反垄断各从 1910 年代讲到 1980 年代，年份会往回跳。附录（§8）又把镜头拉回 1961–1966 年，用官司里的证词重演 System/360 的决策。§2 是整个行业的背景，数字很多，不必记。下面这张图把四条线摊在同一条时间轴上。

边读边填。第 1 章里 McCraw 建议读者分四个层次看问题：个人、公司、行业、国家，再追问「什么导致了什么」。下面每一行是一个问题：读的时候找到答案，就在框里写一两句自己的话。不用写全，也不用一次填完。写下的字只存在你这台设备的浏览器里，读完可以点开下面的「对照」看我找到的。

分节地图

原书这一章前面有一页编者写的 Prologue（§0），正文在第一个小标题之前有一小段开篇（§1），之后是 7 个小标题，最后一个是附录。粗体就是书里印的小标题，照着找；开篇没有小标题，给的是第一段开头几个词。建议分四次读完。附录是一个独立的案例，用官司里的证词写成，隔天单独读也不会接不上。读完一节回来打个勾。

1. 第一次坐下§0–§3 · 约 4000 词 · 一个行业，一个推销员
2. Prologue to Chapter 10约 500 词编者抛出问题：该不该押上公司？跌下来算不算失败？先记着。
3. From the 1920s to the mid-1950s, …约 200 词两段话交代主角和全章要问的事：为什么能领先这么久。
4. The Computer Industry约 1300 词数字最多的一节。抓两点：信息爆炸由来已久；最早的研发是政府出钱。
5. IBM to the Late 1940s: The Leadership of Thomas J. Watson Sr.约 2000 词从 NCR 学来的推销术，加上打孔卡租赁。留意租赁怎样成了现金机器。
6. 第二次坐下§4 · 约 3700 词 · 从打孔卡到 System/360
7. IBM from the 1940s to 1971: The Leadership of Thomas J. Watson Jr.约 3700 词全章最长：父子之争、追赶 UNIVAC、360 的豪赌，以及它怎样养出对手。
8. 第三次坐下§5–§6 · 约 4100 词 · 文化和官司
9. The Evolution of IBM’s Corporate Culture约 2300 词父亲的个人崇拜和家长式福利，儿子的分部、制度和内部竞争。
10. IBM’s Problems with Antitrust约 1900 词从 1912 年讲到 1982 年。看作者怎样评价政府，又怎样摆 IBM 的手段。
11. 第四次坐下§7–§8 · 约 4900 词 · 跌落，再回看那场赌
12. Epilogue: IBM after the Watsons约 1300 词PC 时代的跌落，停在 1990 年代中期。后面接本站的「对照今天」。
13. Appendix: The System/360 Decision约 3600 词另一位作者写的附录，大半是证词原话。看「争论管理」怎样定下 360。

背景：作者默认你知道的事

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标题前是节号。

§2钱、规模和三种计算机

书里的美元都是当年的美元，没有换算。1960 年代说「计算机」就是大型机（mainframe）：一台占一间屋子，按月收租金。小型机（minicomputer）1960 年代中期出现，书里说多用于科研和大学，DEC 的 PDP 系列是代表（书里没点名）。微机（microcomputer）就是 PC。§2 那句「芯片上的晶体管每 18 个月翻一番」是 Intel 创办人之一 Gordon Moore 提出的「摩尔定律」，书里没写名字；Moore 本人 1975 年的说法是每两年翻一番，18 个月是后来流传的版本。

§2冷战和政府出钱的研发

冷战一般从 1947 年算起，到 1989–1991 年结束。书里说 1961 年美国研发经费六成多是联邦政府出的，电子类更是八成五。最早的电子计算机 ENIAC 是陆军出钱、宾夕法尼亚大学 Moore 学院造的，1946 年公开，原本是为了算火炮射表。§4 的 SAGE 是 1950 年代的全国防空网，由 MIT 设计、IBM 承造计算机。

§3Hollerith 和 1890 年人口普查

美国宪法规定每十年普查一次人口。1880 年那次手工汇总拖了好几年，1890 年普查局改用 Herman Hollerith 的机器：每人一张卡，按性别、年龄、籍贯等在固定位置打孔，机器上的针穿过孔接通电路，表盘就加一。这是 §3 说的「打一个孔，永远不用再写一遍」。后来的 IBM 卡是 80 列、12 行，一列表示一个字符，下面那张就是。

§3新政和《社会保障法》

大萧条里罗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1933 年上台，推行「新政」（New Deal）：《全国工业复兴法》（NIRA）、1935 年的《社会保障法》（Social Security Act）等。社会保障要给全国每个雇员记缴费账，这在当时是空前的数据量。IBM 不裁员、把造好的机器囤在仓库里，正好有现货可交，拿下了这笔大生意（§5 补了这段）。§5 说 Watson 搞的「炉边谈话」（fireside chats），学的是罗斯福用广播向全国讲话的做法。

§4ENIAC、UNIVAC 和「七个小矮人」

ENIAC 的两位设计者 Eckert 和 Mauchly 出来办了公司，造商用机 UNIVAC，1950 年被打字机厂 Remington Rand 买下（1955 年与 Sperry 合并成 Sperry Rand）。1951 年第一台 UNIVAC 交给了人口普查局，那正是 Hollerith 机器起家的地方，所以 Watson Jr. 吓坏了。到 1960 年代，IBM 的七家对手合起来才有它一半大，被叫作「七个小矮人」；GE 和 RCA 退出之后，剩下五家按首字母叫 BUNCH。

§5Endicott 和 THINK

Endicott 是纽约州南部靠近宾州的工厂镇，IBM 的工厂、实验室和培训学校都在那里，总部却在曼哈顿；1964 年总部迁到纽约州的 Armonk，至今还在那里。THINK 是 Watson Sr. 的口号，挂满了各地的办公室，公司杂志也叫 Think。后来 IBM 的笔记本电脑叫 ThinkPad，名字就从这里来。「百分之百俱乐部」（Hundred Percent Club）是完成全年定额的推销员才能参加的年会。

§6美国的反垄断法和「同意令」

1890 年的《谢尔曼反托拉斯法》（Sherman Antitrust Act）禁止限制贸易（restraint of trade）的合同和垄断行为，由司法部起诉。很多案子不打到底，而是签「同意令」（consent decree）：被告不认错，但答应照法院的命令改做法，法院盯着执行。IBM 1956 年那份就是这样，要它机器能卖也能租、服务业务分开。1969 年那场官司拖了 13 年，最后司法部自己撤诉。

§7PC、DOS、x86 和 PowerPC

IBM PC 1981 年 8 月上市，处理器是 Intel 8088，操作系统 PC-DOS 由 Microsoft 提供。Microsoft 手里的 DOS 是从西雅图一家小公司 Seattle Computer Products 买来改的；它 1981 年的总部在西雅图旁边的 Bellevue，1986 年迁到 Redmond。x86 是 Intel 这一族处理器的指令集；RISC（精简指令集）是另一条设计路线。PowerPC 是 IBM、Apple、Motorola 1991 年结盟搞的 RISC 芯片。OS/2 是 IBM 和 Microsoft 合作的新一代系统，后来 Microsoft 转去主推自己的 Windows。

§8附录里出场的人

附录是 Botticelli 根据 1969–1982 年那场官司的庭审记录写的。证词是被律师一句一句问出来的，所以读起来常是一问一答，还夹着方括号里补的字。

这一章的经济学，先用中文过一遍

这一章用到、但作者一句带过的几个概念。每个概念全书只在术语页讲一次，下面是读懂这一章需要的部分。

只租不卖：打孔卡时代的现金机器

§3 的核心是租赁。IBM 的机器只租不卖，租金里包着培训、维修、上门服务。对客户，不用一次掏一大笔钱；对 IBM，租金每个月准时进来，现金流又大又好预测，可以照着它安排扩张。机器留在 IBM 的资产表上，按年计提折旧。客户一旦装上就很少换，因为换机器太折腾，这就是转换成本。想进来的对手得先垫出一大笔钱造机器再一点点收租，这本身就是进入门槛。程序员的类比：这是 1930 年代的订阅制，比卖授权更稳，因为收入按月滚进来，客户迁走又很麻烦。

兼容和平台：System/360 为什么值五十亿

1960 年 IBM 卖 8 种计算机，内部结构各不相同。客户换一台大点的，原来的程序就得重写；IBM 自己也要为每种机器单独设计、生产、培训，享受不到规模经济。System/360 的办法是先定一套所有型号共用的「架构」（指令集和接口），再按这套架构做出从小到大的一整个系列。客户可以往上换，也可以平着换，软件照样跑。这就是兼容的威力：省下的软件钱，又被客户拿去买更多硬件。程序员的类比：这是把「接口」和「实现」分开，接口一旦稳定，就成了别人可以依赖的平台。

平台的另一面是别人也能依赖它。接口公开、稳定，插接兼容（plug-compatible）的外设厂商不用花 IBM 那样的研发钱，就能做出插得上的便宜磁盘、磁带机，这是先行者替跟随者付了学费。1981 年的 PC 走得更远，用的是开放架构，关键部件都是外面买的，结果标准留下了，利润却流到了 Microsoft 和 Intel 手里（§7）。

捆绑和拆分：一场官司生出软件业

Hollerith 时代起，IBM 卖的就是一整套：机器、卡片、培训、维修、上门的工程师，后来还有软件，都算在一个价钱里，这叫捆绑销售。IBM 觉得这是替客户省心；司法部觉得这是把别人挡在软件和服务市场之外。1969 年诉讼一开打，IBM 半年后就宣布把软件和服务单独定价。§6 的结论是：IBM 的机器从此成了一块平台，上面长出一大批互相竞争的小软件公司。所以常有人把 1969 年当作独立软件业的起点。

反垄断和「国家冠军」：两种政府

§2 和 §6 对着写了两种政府。欧洲各国挑一家本国公司当国家冠军来扶持，日本让几家公司在通产省的协调下边合作边竞争，这都是产业政策。美国的做法相反：反垄断盯着最大的那家，替小公司和新公司拉平场地。Watson Jr. 转述过父亲最想不通的一点：在这套法律下，你什么都没做错，光是太大就已经错了。作者的判断在 §6 开头：这种政策有时会绑住最会经营的公司。读的时候也看她摆出的另一面：没有 1956 年的同意令和 1969 年的拆分，就没有后来的租赁商、服务商和软件业。

词与短语

词条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按节分组；读一节之前先把这一节的过一遍，读的时候就不用停下来查。斜体小字是它所在的那句话里的几个词，方便你在书里找到。这一章引了很多当事人的话（Watson Jr. 的自传、证词、公司歌），口语和行话比别章多。

§0 Prologue to Chapter 10

§1 From the 1920s to the mid-1950s, …

§2 The Computer Industry

§3 IBM to the Late 1940s: The Leadership of Thomas J. Watson Sr.

§4 IBM from the 1940s to 1971: The Leadership of Thomas J. Watson Jr.

§5 The Evolution of IBM’s Corporate Culture

§6 IBM’s Problems with Antitrust

§7 Epilogue: IBM after the Watsons

§8 Appendix: The System/360 Decision

和《我们如何走到今天》对照

本站的姊妹站读的是 Steven Johnson 的 How We Got to Now。两本书在这一章交汇了两次。

对照今天

这本书成书于 1997 年。每张卡片拿书里的一个说法，看后来的事实怎么说：先摆书里怎么写，再看 1997 年成书时的情况，最后是今天。卡片左上角是本站的结论：

• 成立后来的事实印证了这个说法
• 部分成立一部分对，一部分被后来的事改了
• 被改写后来的事实推翻了它，或者完全变了样

每条都写了核对日期，这类内容一两年就会过时。

值得停下来的句子

Compatibility drove down the price of computing, largely because customers saved on software costs.— §4，讲 System/360。本站译：兼容压低了计算的价格，主要是因为客户省下了软件的钱。

这句的主干是 Compatibility drove down the price，后面 largely because 给原因。妙在原因不在硬件：360 的机器并不便宜，省钱的是程序不用重写。下一句接着说，省下的钱又被客户拿去买更多硬件，而且是向 IBM 买。程序员读到这里会想到：一个稳定的接口，价值主要落在接口上面那一层。

And it sometimes had the ironic result of handicapping the dominant and best-run companies in order to achieve a vaguely defined ideal of fairness.— §6 开头。本站译：它有时还造成一种讽刺的结果：为了一个定义含糊的公平理想，去给最强、经营得最好的公司拖后腿。

这是作者对美国反垄断政策的判断，主语 it 指上一句的 antitrust policy。handicap 作动词是「给……设障碍」，本是赛马里给强马加负重。ironic、vaguely defined 两个词透出她的立场。读完 §6 再回来看：她自己也写了 1969 年拆分捆绑销售之后软件业兴起，判断和材料之间留了一点张力，值得自己想一想。

The open standards, and the combination of falling prices and rising capabilities, made the PC market more ruthlessly Darwinian than anything IBM had faced before.— §7。本站译：开放的标准，加上价格不断下降、性能不断上升，让 PC 市场成了一个比 IBM 以往遇到的任何市场都更残酷的优胜劣汰之地。

主语是两样东西并列：The open standards 和 the combination of…，谓语 made。Darwinian 借自达尔文的自然选择，ruthlessly 加重语气。注意第一个原因是「开放的标准」，而这个标准正是 IBM 自己 1981 年选的（§2）。打败 IBM 的环境，一半是它自己造出来的。

检查一下理解

先在心里答，再点开。答错的那题，回书里把对应那一节再读一遍。

用一句话说这一章，写给一个没读过的人。

精彩回顾

读过又忘了，从这里想起来。挑的是这一章最值得记住的案例和观点，不按原书顺序；每条后面是节号，想细看就回书里那一节。全书各章的这一节都收在全书回顾。

一句话：一家推销员当家的公司靠租赁和服务称霸，又押上全部家当用兼容的 System/360 定下标准；标准养出了对手，PC 时代的开放标准最后让利润流到了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