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在做什么

读之前：带着这几个问题

这是全书的第一章，和第 14 章（回顾与展望）一起是两头的框架。中间是英、德、美、日四块，每块一章「国家」、两三章「公司」。第 2–13 章前面都有一页编者写的 Prologue；这一章没有，§0 是全书的序言（Preface），用「本书作者们」的口吻写，说的是八位作者的共同结论。§1 起的正文作者是 McCraw，他同时是全书主编。所以在这一页，「序言里作者们说」指 §0，「作者」指 McCraw。

读的时候带着这几个问题。不用先找答案，读完回来对照「检查一下理解」。

1. 作者说资本主义的本质是一种「心态」。这个定义和「市场加私有财产」的定义差在哪？你被说服了吗？§2
2. 作者承认资本主义带来剥削和不平等，又说它像是富裕的必要条件。他怎样把这两件事同时摆在台面上？§2 §3
3. 序言说组织资本主义「没有唯一的最好方式」。读后面的国家章时，你打算拿什么来检验这句话？§0 §4
4. 三次工业革命的年代划分，哪一条边界你觉得最可疑？作者自己是怎么替这个划分辩护的？§5

这一章的骨架

这一章前后两半写法不同。§0–§3 是论证：提问题，给定义，摆数字。§4–§6 是交工具：比较各国要看什么，怎样分期，怎样分层次。后半很短，却是后面每一章都要用的，读得快反而容易漏。下面第一张图把 §5 的三次工业革命摊开，第二张图是 §6 的四个层次。

边读边填。这一章自己就是讲方法的，所以下面不按四个层次设问，而是按节：每一行是一个问题，读的时候找到答案，就在框里写一两句自己的话。不用写全，也不用一次填完。写下的字只存在你这台设备的浏览器里，读完可以点开下面的「对照」看我找到的。读后面各章时，这一章的四个层次就是那些章「边读边填」的行。

分节地图

这一章前面没有编者的 Prologue。§0 是全书的序言（Preface），本站把它算作这一章的一部分；正文在第一个小标题之前还有一段开篇（§1），之后是 5 个小标题。粗体就是书里印的小标题，照着找；开篇没有小标题，给的是第一段开头几个词。建议分两次读完。读完一节回来打个勾。

1. 第一次坐下§0–§2 · 约 3800 词 · 问题、数字和定义
2. Preface约 800 词全书的序言。一串大问题，和作者们的结论：没有唯一的最好方式。
3. For most of human history until …约 800 词停滞对增长的数字，再交代全书的结构：卫星视角和直升机视角。
4. “Capital” and “Capitalism”约 2200 词全章最长。先分清两个词，再看旧心态怎样挡住增长，最后到 Adam Smith。
5. 第二次坐下§3–§6 · 约 2500 词 · 后面各章要用的工具
6. Capitalism and Economic Performance约 800 词三张表的文字说明。抓住必要条件和复利两点，表里的数不用记。
7. Varieties of Capitalism约 400 词很短，但列出了比较各国时要问的一串问题。读国家章时回来看。
8. The Three Industrial Revolutions约 900 词三段并列的描述，对照上面第一张图读。留意第三次停在 1990 年代。
9. Thinking Historically约 500 词四个层次和「什么导致了什么」。全章的落脚点，读得慢一点。

背景：作者默认你知道的事

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标题前是节号。

§0序言点名的十位「资本主义研究者」

序言说这些人都不只用一种学科看资本主义。名字后面是他们最为人知的书，这一章用不到细节，认得名字就够了。

§11848 年的《共产党宣言》

§1 引的那句话出自 Marx 和 Engels 1848 年 2 月在伦敦出版的《共产党宣言》。这本小册子号召推翻资本主义，却用了整整几段称赞资产阶级创造的生产力。作者引它，是借对手之口说明增长有多快。

§2金字塔：积累的财富，不是资本

§2 开头拿吉萨的金字塔作例子：它凝聚了巨量的财富，也养活过很多劳力，但钱花在法老的来世，不再生出新的财富，所以按词典的定义不算资本。作者接着说了一句反话：几千年后游客成群而来，它倒真成了生钱的资本。

§2「旧心态」的几个出处

Solon 是公元前 6 世纪雅典的立法者，也写诗，书里那句出自他的诗。「骆驼穿针眼」出自《马太福音》第 19 章。日本那段说的是江户时代「士、农、工、商」的身份排序，商人排在最后。黑死病是 1347 年起席卷欧洲的鼠疫。Hobbes 那句「孤独、贫困、卑污、残忍而短寿」出自《利维坦》（1651）。entail 是英国的限定继承：土地只能整块传给指定的继承人，不能卖，也不能分。

§2Luther、Calvin，和 Weber 的老问题

Luther 1517 年发表《九十五条论纲》，拉开宗教改革；Calvin 后来在日内瓦建立了另一支新教。宗教和资本主义的关系是个老题目：Weber 认为新教伦理养成了资本主义精神，Tawney 也写过这个题目。McCraw 在 §2 的说法不一样：他讲的是各派教义互相竞争，竞争本身给市场腾出了地方。

§2书里点名的富人，和「暗黑的撒旦磨坊」

dark Satanic mills 出自英国诗人 William Blake 19 世纪初的一首诗，后来常被用来指早期工厂。Rothschild 是 19 世纪在欧洲几个大城市开银行的家族；Rockefeller 是美国标准石油公司的创办人。Michael Milken 是 Drexel Burnham Lambert 投资银行的「垃圾债券」大王，1990 年认罪，罪名是违反证券法规，后来入狱。作者把 1987 年那笔收入的 earned 加上引号，是在表示怀疑。

§2Adam Smith 和 1776 年

《国富论》1776 年出版，和美国《独立宣言》同年。「看不见的手」是书里最有名的比喻：每个人追求自己的利益，市场却把这些选择汇成对整个社会有益的结果。Smith 1790 年去世，作者说他想不到此后两百年的增长。

§3三张表的数字从哪来

表 1.1 用世界银行《1996 年世界发展报告》，年份是 1994 年，按购买力平价（见「经济学」）把美国设为 100。最穷的一端是卢旺达，那一年卢旺达发生了种族灭绝。表 1.2 和 1.3 用 Angus Maddison（1926–2010）的估算；这位英国经济学家长期在荷兰格罗宁根大学，专做两千年来各国的长期数字。§3 提到的明治维新是 1868 年，日本从这一年起推行工业化。

§5§6加加林，和 §6 引的三个人

§5 说苏联把第一个人送上太空：1961 年 4 月，Yuri Gagarin 乘「东方一号」绕地球一圈。§6 引了三个人：Bernard DeVoto（1897–1955）是美国的历史作家和评论家，写美国西部史得过普利策奖；F. W. Maitland（1850–1906）是英国的法律史学家；Emily Dickinson（1830–1886）是美国诗人。书里把 DeVoto 拼成 de Voto。

这一章的经济学，先用中文过一遍

这一章用到、但作者一句带过的几个概念。每个概念全书只在术语页讲一次，下面是读懂这一章需要的部分。

资本、信用和「心里的钱」

§2 先分开两个词。资本（capital）是用来生利的积累，任何经济里都有。资本主义（capitalism）多了一样：用还不存在的钱做事。银行贷出去的钱远多于金库里的现金，赌的是借款人将来连本带利还回来；公司发股票和债券，凭的也只是对将来收益的预期。所以作者说资本家是「押注未来的人」。程序员可以想航空公司超卖机票：座位只有两百个，卖出两百二十张，赌的是总有人不来。只要大家不同时来提现，这套办法就转得动。

人均收入和购买力平价

比较一个国家富不富，看的不是经济总量，是人均收入（人均 GDP）：总产出除以人口。跨国比较还要换成同一种货币。按汇率换，同样一美元在各国买到的东西不一样；购买力平价（purchasing power parity）改为看同一篮子商品在各国要花多少钱。表 1.1 的注释说，按汇率算美国只排第五，按购买力平价算排第一。§3 的结论也要分清两个逻辑词：资本主义不是富裕的充分条件（有它不一定富），但像是必要条件（没有它就富不起来）。

复利：0.1% 和 2.7% 差在哪

增长是一年一年叠上去的，所以小小的年增长率差别，放到一百多年里就是天壤之别。一个好记的近似：翻一番需要的年数约等于 70 除以百分比。年增 0.1%，七百年左右翻一番，一个人一辈子感觉不到任何变化；年增 2.7%，二十六年翻一番，一代人就看得见。这就是 §2 里旧心态的经济基础：在一个几百年才翻一番的世界里，「饼的大小是固定的」并不是糊涂，而是常识。

创造性破坏

Schumpeter 说资本主义是一个创造性破坏（creative destruction）的过程：新产品、新工艺、新的组织形式不停地把旧的扫出去。破坏不是副作用，而是增长本身的样子：马车行、电报局、胶卷厂的倒下，和汽车、电话、数码相机的兴起是同一件事。所以他说「稳定的资本主义」是自相矛盾的说法。程序员很熟悉这种节奏：一个技术栈红几年，就被新的一套替掉，靠旧栈吃饭的人和公司首当其冲。作者说全书支持他的结论。

词与短语

词条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按节分组；读一节之前先把这一节的过一遍，读的时候就不用停下来查。斜体小字是它所在的那句话里的几个词，方便你在书里找到。这一章是论说文，难点不在生词，在学术腔：熟词在这里换了意思，作者又爱用轻描淡写的双重否定。

§0 Preface

§1 For most of human history until …

§2 “Capital” and “Capitalism”

§3 Capitalism and Economic Performance

§4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5 The Three Industrial Revolutions

§6 Thinking Historically

和《我们如何走到今天》对照

本站的姊妹站读的是 Steven Johnson 的 How We Got to Now。两本书的导论都在交代方法，正好可以对着读。

对照今天

这本书成书于 1997 年。每张卡片拿书里的一个说法，看后来的事实怎么说：先摆书里怎么写，再看 1997 年成书时的情况，最后是今天。卡片左上角是本站的结论：

• 成立后来的事实印证了这个说法
• 部分成立一部分对，一部分被后来的事改了
• 被改写后来的事实推翻了它，或者完全变了样

每条都写了核对日期，这类内容一两年就会过时。

值得停下来的句子

The essence of capitalism is a psychological orientation toward the pursuit of future wealth and property.— §2，作者对资本主义的定义。本站译：资本主义的本质是一种心理取向：追求将来的财富和财产。

主干很短：The essence … is a … orientation。后面两个 of 和一个 toward 一层套一层，翻成中文要拆开。关键词是 psychological 和 future：作者给出的不是制度定义（市场、私有财产，那些他在前文列过），而是一种心态，所以 §2 后半整整一大段都在讲「旧心态」怎样挡住了它。读后面各章时可以问：书里的企业家身上，这种朝向未来的心态是怎么表现的？

Even people with strong acquisitive tendencies … bent their efforts toward gaining a larger share of what was thought to be a pie of fixed size.— §2，省略处是成吉思汗和美第奇两个例子。本站译：即使是那些贪求财富的人，也只是用力去争一张被认为大小固定的饼里更大的一块。

长句的骨架是 people … bent their efforts toward gaining a larger share。of what was thought to be 是「被认为是……的东西」，这几个词最要紧：饼本来可以变大，只是当时的人这样以为。Even 说的是：连最贪的人都没想过把饼做大。这就是 Adam Smith 在 §2 末尾推翻的那个前提。

We can’t stop the rain, but we need not get wet if we remember to carry an umbrella.— §6。本站译：我们挡不住下雨，但只要记得带伞，就不必淋湿。

need not 是「不必」，比 don’t have to 正式。雨是非个人的大势（定数），伞是个人的选择。作者紧接着又加一句：说不定还能把雨水收起来卖。这三步正是全书看企业家的方式：认清形势，避开损失，再把形势变成生意。读 Wedgwood、Ford、丰田的时候，可以问他们各自的雨和伞是什么。

检查一下理解

先在心里答，再点开。答错的那题，回书里把对应那一节再读一遍。

用一句话说这一章，写给一个没读过的人。

精彩回顾

读过又忘了，从这里想起来。挑的是这一章最值得记住的案例和观点，不按原书顺序；每条后面是节号，想细看就回书里那一节。全书各章的这一节都收在全书回顾。

一句话：资本主义让人均收入走出了几千年的停滞，但它没有唯一的样板；读后面各章，用三次工业革命分时期，用国家、行业、公司、个人四个层次追问什么导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