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在做什么

读之前：先下注

前九章一章查一个领域：贸易、萧条、福利、平等、学校、消费者、工人、通胀，结论几乎都是「政策的结果和本意相反」。这一章回答两个收尾的问题：既然如此，这些政策为什么还能一项项通过、只增不减？有什么办法让它停下来？用的工具是第 1 章的两样：政府的边界，以及「看不见的手」，只是这一回作者把那只手翻过来，用到了政治上。§4 拿来举例的航运、钢铁、农业、邮政，前面几章零星出现过；§7 的七条修正案，每一条都对着前面某一章。

1. 明治日本的领导人不看重个人自由，独立后印度的领导人很看重，可两国的经济政策正好反过来。作者用这个对照证明什么？你觉得证明得了吗？§2
2. 作者说政治里也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方向和斯密那只相反。它是怎样把一心为公的人引去替特殊利益办事的？§4
3. 作者自己承认，成文宪法对自由社会既不必要也不充分。那他为什么还把希望押在修宪上？他给的两个理由，哪个更站得住？§5
4. 限制联邦政府的修正案限的是支出，各州的修正案多半限的是税收。为什么不一样？§6

这一章的论证骨架

这一章前后两半：前半（§1–§4）是诊断，后半（§5–§8 和两个附录）是药方。§3 大半是别人的原话（一位快递老板、一位英国记者、《华尔街日报》的一篇文章），读时分清哪几段才是作者自己的话。最长的 §4 有三个斜体小标题，中间那个讲「集中的利益和分散的利益」，是全章的理论核心。§7 的修正案作者自己说是试拟的，不必逐字推敲，抓住每一条对着前面哪一章就够了。

边读边填：每行一个问题，读到答案就写一两句。只存在你这台设备的浏览器里，别人看不到。

分节地图

原书这一章没有给节编号。§1 是第一个小标题之前的开篇（照抄的是第一段开头几个词），§2–§8 的粗体是书里印的全大写小标题，Kindle 里可以直接搜；§4 和 §7 下面还有斜体小标题，不算一节。章末的两个附录没有标题，这里记作附录A、附录B。每一节下面自动标出纸书页码、在本章录音里大约第几分钟、译本里对应的小节名。建议分三次读；读完一节回来打个勾。

1. 第一次坐下§1–§3 · 约 2900 词 · 潮流在转，人们开始绕开政府
2. The failure of Western governments…约 700 词1979 年前后英、瑞、法、美的反大政府浪潮，潮水的比喻。末段「观念先变，政策随后」是全章的前提。
3. IMPORTANCE OF INTELLECTUAL CLIMATE OF OPINION约 1000 词日本对印度、费城的制宪者、1928 年的社会党、最高法院，四个「观念决定政策」的例子。
4. OPINION AND POPULAR BEHAVIOR约 1200 词大半是别人的原话：罗彻斯特的私人快递、英国人逃税、瑞典人以物易物。作者自己的话只有几段。
5. 第二次坐下§4–§5 · 约 4000 词 · 特殊利益为什么总赢，该怎么办
6. WHY SPECIAL INTERESTS PREVAIL约 3000 词全章最长，三个斜体小标题；航运、钢铁、农业、邮政四笔账是核心。译本删了第 46 段开头点名几个国家的半句，读这里请对照英文。
7. WHAT WE CAN DO约 1000 词九头蛇、第一修正案、经济权利法案；作者承认宪法不是万能。末段讲绕开国会召开制宪会议。
8. 第三次坐下§6–附录B · 约 4400 词 · 具体的修正案；两个附录可以略读
9. TAX AND SPENDING LIMITATIONS约 900 词各州的限税修正案和作者参与的委员会；联邦为什么要限支出、不限税收。
10. OTHER CONSTITUTIONAL PROVISIONS约 1700 词七条试拟的修正案，一个斜体小标题一条，各自回扣前面一章。末尾说还差三条凑满十条。
11. CONCLUSION约 200 词三段，全书的收尾，书名藏在最后一句里。
12. APPENDIX A约 500 词1928 年社会党纲领的经济条目，括号里是作者写的下落。译本给条目加了编号，有两处数字有误。
13. APPENDIX B约 500 词限制联邦开支的修正案草案全文，共七节。读懂第 1 节的公式就够，下面「经济学」里有算例。

背景：作者默认你知道的事

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标题前是节号。书写于 1979 年，书里的「今天」「近来」都是那时候。

§11979 年前后的「反弹」

撒切尔（Margaret Thatcher）领导保守党在 1979 年 5 月的大选中获胜。瑞典社会民主党从 1932 年起执政（1936 年夏有过三个月的间断），1976 年 9 月大选落败。法国从 1978 年起由经济部长 René Monory 放开工业品价格。加州第 13 号提案（Proposition 13）1978 年 6 月以约 65% 的赞成票通过：房产税封顶在估值的 1%，估值退回到 1975 年的水平，每年最多涨 2%，州里加税要议会三分之二多数。

§1费边社会主义和新政自由主义

费边社（Fabian Society）1884 年在伦敦成立，主张不靠革命、靠一步步立法走向社会主义，名字来自以拖延战术出名的罗马将军费边，后来是英国工党的思想来源之一。新政（New Deal）是罗斯福 1933 年上台后推出的一系列政策。美国政治里的 liberal 指主张政府多管事的中间偏左派，和欧洲说的「自由主义」几乎相反；New Deal liberalism 就是这个意思。

§2书里点到的人

§21787 年的制宪会议和《权利法案》

1787 年夏天，各州代表在费城的独立厅（Independence Hall）起草了美国宪法。1789 年，第一届国会提出 12 条修正案，其中 10 条在 1791 年批准生效，就是《权利法案》（Bill of Rights）：第一条保护宗教、言论、新闻自由，第二条保护持枪权，第十条把没授予联邦的权力留给各州和人民。作者在 §5 想要的「经济权利法案」，就是照这个样子起名的。

§3罗彻斯特的私人快递

《私人快递法》（Private Express Statutes）是美国从 1792 年起陆续制定的一组法律，禁止私人有偿递送信件，把这门生意留给邮局。Brennan 夫妇在纽约州罗彻斯特开的同城递送被邮政局告上法院，1978 年联邦第二巡回上诉法院维持了禁令，最高法院没有受理他们的上诉。§3 后面几段英国、瑞典的话出自报刊和电视采访，不是作者写的。

§4华盛顿的机构和法案

工资与物价稳定委员会（Council on Wage and Price Stability）1974 年设立，卡特政府 1978 年用它推行「自愿」的工资物价指导线，1981 年撤销。《戴维斯-培根法》（Davis-Bacon Act，1931）要求联邦工程按当地「现行工资」付薪。航运业的特权里最有名的是 1920 年《商船法》的「琼斯法」条款：美国港口之间运货只许用美国造、挂美国旗的船。作者说的「最近被否决」，是 1977 年 10 月众议院否决的石油运输优惠法案，卡特曾表态支持。农民开拖拉机进城，指 1979 年 2 月数百辆拖拉机开进华盛顿请愿。

§5修宪的两条路

宪法第五条规定了两条路：国会两院各以三分之二通过提出修正案；或者三分之二的州议会（当时是 34 个）申请，由国会召集制宪会议提出。两条路提出的修正案都要四分之三的州批准。至今 27 条修正案，走的都是第一条路。作者所属的全国税收限制委员会（National Tax Limitation Committee）1975 年成立，Milton Friedman 是它的董事。§5 的「强制校车」，指法院为消除学校的种族隔离，要求用校车把学生送到别区的学校。

§7美钞案和 1979 年的税

南北战争中，国会 1862 年授权发行不兑现金银的纸币，背面印成绿色，俗称 greenbacks。1870 年的 Hepburn v. Griswold 案，首席大法官 Chase 判它违宪；格兰特总统新任命两位大法官后，1871 年法院以 5 比 4 推翻了这个判决。§7 说的所得税，依据是 1913 年批准的第十六修正案；1979 年税率分十几档，从 14% 到 70%。

§附录A社会党纲领的下落

附录 A 括号里提到的机构：Boulder Dam 1931–1936 年建成，1931 年的法律本已把它定名为胡佛水坝，罗斯福政府改称 Boulder Dam，1947 年国会通过决议恢复了胡佛水坝的名字；Muscle Shoals 是亚拉巴马州的水坝工程，1933 年并入新成立的田纳西河流域管理局（TVA）；Amtrak 1971 年接手全国的城际铁路客运，Conrail 1976 年接手东北部几家破产铁路的货运；WPA、PWA 是新政时期的以工代赈机构；每周 40 小时、超时付加班费，出自 1938 年的《公平劳动标准法》。

这一章的经济学，先用中文过一遍

这一章用到、作者一句带过的几个概念。读之前过一遍，读的时候就不会卡在概念上。

好处集中，代价分散

一项政策让少数人每人得一大笔、让多数人每人掏一小笔，哪怕总账是亏的，也容易通过。原因是表态要花成本：游说、捐款，哪怕只是花时间弄明白，都得先付出。每人能得 1.5 万美元的人，花几千美元游说也划算；每人只亏 3 美元的人，连读一篇报道都不值。所以国会听证会上往往只有一方在说话。经济学里把这叫作集体行动的问题，Mancur Olson 1965 年系统讲过（作者没有点名）。用编程打个比方：每个依赖包的维护者都会力争保留自己那个包，替整个项目瘦身说话的人谁也不专门负责，项目只会越来越胖。

拼起来的多数

作者在 §6 说，统治国家的「多数」其实是许多少数拼起来的。议员把选区里各占 2%、3% 的小群体一个个拉过来：每个群体只关心一件事，你保它那件事，它就投你，别的随你。凑够 51%，就当选了。到了国会里也一样，甲替乙的水坝投赞成票，乙替甲的军事基地投赞成票，这叫 logrolling（互相帮着滚木头，原是拓荒时代邻里互助的说法）。每一笔交换在当事人看来都划算，加起来的总预算却没有一个真正的多数想要。作者由此推出：要管的不是每一项，而是总数。

附录 B 的上限怎么算

附录 B 第 1 节的意思是：联邦今年总支出的增长率，不能超过上一个日历年名义国民生产总值（GNP）的增长率；上一年通胀如果超过 3%，允许的增长率再压低「超出部分的四分之一」。通胀按名义 GNP 增长率减实际 GNP 增长率来算。三点要注意：一是上限跟着经济总量走，开支占收入的比重只能持平或下降；二是增长率按上一年实际的支出算，哪一年少花了，以后的上限都从更低的基数起算，这就是 §6 说的「鼓励逆转」；三是通胀越高，政府能多花的越少，政府就没有了靠通胀多花钱的动力。紧急状态下两院各三分之二可以突破，只限当年。

通胀：不用投票的加税

§1 和 §7 两次说通胀是「无代表的征税」。它走两条路。一是税档：所得税按名义收入分档，假设物价涨 10%、你的工资也涨 10%，实际收入没变，可多出来的那部分落进更高一档，按更高的税率交税，实际交的税多了，却没有哪个议员为此投过票。这叫税档爬升（bracket creep）。二是国债：政府借钱时本息按美元写死，通胀让美元贬值，等于赖掉了一部分债。§7 最后两条修正案就对着这两条路：一条把基础货币的增长限在每年 3%–5%，一条让联邦法律和合同里所有写死的美元数额每年按物价调整，让政府从通胀里捞不到好处。

词与短语

读英文时用；这一章读译本的话可以跳过。词条按在书里出现的顺序排，按节分组；读一节之前先把这一节的过一遍，读的时候就不用停。斜体小字是原句里连续的几个词，在 Kindle 里搜它就能找到那一句。标着「每个字都认识」的，是字面意思会把你带偏的。

§1 The failure of Western governments…

§2 IMPORTANCE OF INTELLECTUAL CLIMATE OF OPINION

§3 OPINION AND POPULAR BEHAVIOR

§4 WHY SPECIAL INTERESTS PREVAIL

§5 WHAT WE CAN DO

§6 TAX AND SPENDING LIMITATIONS

§7 OTHER CONSTITUTIONAL PROVISIONS

§8 CONCLUSION

§附录A APPENDIX A

§附录B APPENDIX B

读完：回到你的赌注

另一边怎么说

这是一本立场鲜明的书，书名的副题就叫 A Personal Statement（个人声明）。这里摆几种不同意作者的看法和后来的证据，不替谁裁决。

对照今天

这本书成书于 1979 年，1980 年出版。每张卡片拿书里的一个说法，看后来的事实怎么说：先摆书里怎么写，再看成书时的情况，最后是今天。卡片左上角是本站的结论：

• 成立后来的事实印证了这个说法
• 部分成立一部分对，一部分被后来的事改了
• 被改写后来的事实推翻了它，或者完全变了样

和本站其他书对照

值得停下来的句子

There is, as it were, an invisible hand in politics that operates in precisely the opposite direction to Adam Smith’s invisible hand.— §4，「集中对分散的利益」那一小节开头。本站译：可以说，政治里也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它起作用的方向恰好和亚当·斯密那只看不见的手相反。

as it were 又出现了（第 1 章「背着烟囱」那句也是它），提醒你这是比喻。紧接着的一句把斯密的原话倒过来：一心只想促进公众利益的人，被引去促进了他本无意促进的特殊利益。要点在「看不见」：没人操纵，是规则让每个人各自合理的选择加出了坏结果。译本把这句写成政治家「也掌控着」一只看不见的手，多出了一个操纵者，意思就偏了。

In large cities, states, Washington, we have government of the people not by the people but by a largely faceless group of bureaucrats.— §4，「官僚机构」小节。本站译：在大城市、各州和华盛顿，我们的政府是民有的，却不是民治的，治理它的是一群基本上没有面孔的官僚。

美国读者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改写林肯 1863 年葛底斯堡演说里的 government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民有、民治、民享）。作者只动了一个介词，把 by the people 换成了 not by the people but by bureaucrats。译本没有保留这个出处，还把 not by the people 译成了不是由官员治理，「人民」不见了，读译本时这一句请对照英文。

Fortunately, also, we are as a people still free to choose which way we should go— §8，全书的最后一段。本站译：同样幸运的是，作为一个民族，我们仍然可以自由地选择往哪条路走。

书名在全书最后一句里出现。as a people 是「作为一国人民」，不是「作为一个人」。作者在 §1 说潮流可能转向更自由，也可能转向全能政府，到这里把选择交还给读者：继续走向更大的政府，或者叫停、掉头。译本这一句意思译出来了，但书名 Free to Choose 在译本里叫《自由选择》，这一处的呼应在译文里不容易看出。

检查一下理解

先在心里答，再点开。答错的那题，回书里把对应那一节再读一遍。

用一句话说这一章（写给一个没读过的朋友）：

精彩回顾

读过又忘了，从这里想起来。挑的是这一章最值得记住的例子和观点，不按原书顺序；每条后面是节号，想细看就回书里那一节。全书各章的这一节都收在全书回顾。

一句话：好处集中、代价分散，所以政府只增不减；逐项去砍注定失败，作者要用修宪一揽子立规矩。